第37章 “列文虎克”发力嘞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淌到了周二的午后。

  张宸视线落在视野右下角的系统界面上。那里静静悬浮着的金色转盘和那个醒目的数字14。

  不过他并没有急着动作，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既然这波千禧年的复古风潮会慢慢刮起来，那存货变现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根本无需像无头苍蝇般急于这一时半刻。

  这几天，他硬生生地忍住了剁手的冲动，按照他对这类抽卡机制的理解，概率学虽然冰冷，但玄学却总是充满了人情味。

  之前的隐忍不发，就是为了积攒虚无缥缈却又经常给人制造点啸惊袭的运气值。

  所谓的概率修正，往往就藏在这厚积薄发的一瞬间。

  细想来，这种憋了大招准备释放的感觉，确实令人着迷。

  当手机上的时间跳到两点半的一瞬。

  张宸掌心的手机毫无征兆地颤动了一下。

  屏幕骤然亮起，特别关注列表里弹出一条：【你关注的博主“阿鱼”发布了新动态】。

  张宸迅速划开屏幕，加载的圆圈转动了两下，画面跃然眼前。

  阿鱼的文案很短，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翻到了小时候的旧相机，好像拍到了时光的底片。”

  然而，当那九张配图在屏幕上铺陈开来时，一股古旧气息，瞬间冲破了现代科技冰冷的像素格。

  更具体点就是，这组配图是与当下推崇的4K高清、极致锐化、十级磨皮截然不同的影像，带着一种反叛主流的野生美感。

  和之前给苏清歌拍的那些照片风格何其相似。

  第一张照片，阿鱼裹在一件略显宽松的粗棒针织条纹毛衣里。

  她慵懒地倚靠在街角那座漆皮剥落的红色电话亭旁，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随意地搭在脸颊，眼神迷离地望向镜头之外。

  背景是昏暗且模糊的街道，却恰到好处地将视线聚焦在人物身上。

  指尖轻滑，画面流转。

  第二张图，阿鱼对着一面布满水渍的镜子肆意大笑，手中一台小机器在镜面反光中非常明显。

  若是放在严谨的摄影教科书里，这或许是一张充满技术瑕疵的废片。

  但在这一刻，在名为“千禧年”的旧时光滤镜下，这一切瑕疵都被赋予了名为“氛围感”的全新定义。

  像极了老旧电视机雪花屏里的电流声，滋滋作响地流淌过心头。

  这种美，带着一种野蛮生长的冲击感，透过小小的手机屏幕，扑面而来。

  终于，风起了。

  不过短短几个小时，这股源自复古情怀的微澜便波涛汹涌起来。

  先是微博的热搜榜尾悄然出现了一个词条：

  #阿鱼生图氛围感#，紧接着，小红薯的首页开始被这组照片疯狂刷屏。

  随后，抖音、慢手等短视频平台也迅速跟进，开始疯狂转发并解构这组照片的美学逻辑。

  虽然这个热搜并没有在一瞬间冲顶到第一的位置，呈现出一种断层式的爆发。

  但诡异的是，它像是一场无孔不入的雾气，渗透进了每一个拥有流量的角落。

  其实，眼下这场看似突如其来的复古狂欢，不过是再一次印证了时尚圈被奉为圭臬的至理名言——时尚，本质上就是一个周而复始的轮回圆圈。

  曾经被时代车轮碾压，被贴上“过气”标签的老旧物件，总会在某个特定的时间节点，披着“怀旧”“经典”的姿态杀个回马枪。

  这就好比八九十年代风靡一时的港风审美，那股风潮至今仍在影响着南半岛乃至整个亚洲的时尚风向。

  回想那个黄金年代，以王祖贤、林青霞为代表的那一代女神，她们身着宽松的丹宁牛仔外套，顶着一头蓬松随性、未经精细打理的羊毛卷，在没有精修、液化、甚至灯光都显得有些昏黄的镜头下，美得惊心动魄。

  张宸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点赞数和转发量，也是想起一句很有深意的话。

  “流量并不是凭空消失，它只是会随着时代的变迁而转移。”

  最初，流量是BBS论坛里盖起的万丈高楼，主打的就是一个以文字为载体的思想碰撞。

  那时候的人们迷恋的是“版主”和“大V”的笔杆子；

  后来，流量迁徙到了图文并茂的博客与围脖，一张配图加上140字的短文，就能掀起舆论的狂潮，碎片化阅读初露端倪。

  再后来，微信朋友圈崛起，流量沉淀进了私域，人们开始在熟人社交里寻找认同感。

  而紧接着，4G与5G的普及彻底推开了短视频时代的大门，抖音与快手以其极具冲击力的视觉体验和算法推荐，将人们的时间切割成以秒为单位的碎片，高清、特效、快节奏成为了主旋律。

  但也正因为如此，当人们的视网膜被4K高清和千篇一律的精修美颜轰炸得疲惫不堪时，审美的钟摆必然会向反方向回摆。

  极致的清晰带来了失真，于是人们开始怀念模糊的真实。

  这也就是为什么阿鱼的这组照片能瞬间击中大众的神经，利用反向思维，不展示技术，在贩卖情绪。

  此时此刻，各大平台的评论区里，网友们的反应印证了张宸的所有推演。

  “卧槽！这是什么神仙滤镜？阿鱼这也太美了吧！有一种……那种千禧年辣妹的感觉！”

  “救命！这种高糊的噪点感太绝了！比我用美图秀秀修了半个小时的照片还有质感！”

  “这皮肤通透得像是剥了壳的鸡蛋，而且完全不假！那种冷白皮的效果到底是怎么拍出来的？求教程！求同款滤镜！”

  在一片“姐姐好美”、“求滤镜”的尖叫声中，终于有眼尖的“列文虎克”在照片的一角，发现了那个关键的伏笔。

  那是阿鱼对着镜子自拍的一张照片，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银色的小方块。

  “等等……这好像不是手机滤镜！这是真相机啊！”

  “我看清了！那是佳能的IXUS系列！我小时候家里有一台一模一样的！”

  “天呐，这不是那个早就停产了的电子垃圾吗？叫什么来着……CCD？”

  “对对对！就是CCD！数码卡片机！我家抽屉里好像也扔着一台！”

  “原来这种胶片感是用这玩意儿拍出来的？这也太好看了吧！不行，我也要去翻翻我家抽屉，或者去闲鱼上淘一个！”

  当“CCD”这三个字母第一次出现在高赞评论里时，张宸知道，OK了嗷老铁！

  ......

  真的永远不能低估一个当红顶流所能带来的恐怖流量效应，尤其是在如今这个跟风就像呼吸一样自然的互联网时代。

  原本极其沉寂的【404时光回收站】后台，在阿鱼那条动态发布后的短短半小时内逐渐开始沸腾起来。

  放在桌上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起初是一两声，随后变成了连绵不绝的嗡鸣。

  频率快到甚至让手机在光滑的桌面上跳踢踏舞。

  私信的小红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1”飙升到了“99+”，紧接着变成了省略号。

  “卧槽？这什么情况？手机中病毒了？”正在啃鸡爪的董鹏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凑过脑袋往屏幕上一瞅。

  只这一眼，他嘴里的半截鸡爪子还没嚼就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刮得他嗓子生疼，止不住的咳嗽......

  只见后台的私信列表里，清一色的全是急切的询问：

  “博主！你置顶视频里的那个粉色相机还有吗？”

  “求同款！阿鱼用的就是这个型号吧？多少钱我都要！”

  “看定位是在临江大学？我也是临大的！能不能面交？我现在就去取！”

  “还有货吗？还有货吗？我也要拍冷白皮！”

  整个404宿舍的五个人当场石化了，准确的说是人都硬了。

  张宸神色淡然，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看着这铺天盖地的流量还是有一些挠头的。

  他没有理会舍友们的鬼哭狼嚎，而是手指飞快滑动，从海量的私信中筛选出了一条就在一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ID叫“爱吃桃桃”，头像是个可爱的动漫少女。

  【你好，我在推荐流刷到了你的视频，看定位咱们是校友？我想买视频里那个苏清歌同款的佳能IXUS95，粉色的那个，真的很急，今晚能拿到吗？】

  张宸指尖轻点，回复得干净利落：

  【是校友。粉色IXUS95目前现货只有三台，成色99新，镜头通透无霉，闪光灯完美。但这机器现在全网断货，我是昨天刚修整好的，你要的话，688一台，送读卡器和贴纸，支持宿舍楼下自提。】

  688元。

  站在后面偷窥的龚凯明显是一愣，义父这价格是真敢要啊！

  要知道，这台粉色的佳能，是宸哥几天前从废品堆那个尿素袋子里扒拉出来的。

  如果按线上的货，成本也就八十块钱！

  这样一算，净赚了六百？

  这特么比抢银行还快啊！

  其实，张宸倒是没跟他们说自己收的这批货实际上是按照六块钱一斤来算的......

  这相机的成本撑死也就三四块钱，就算加上后来换的一个小齿轮，成本也绝不超会超过五块。

  然而，更让他们怀疑人生的一幕是对面那个“爱吃桃桃”竟然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价也都不带还的，直接秒回：

  【688？这么便宜？！我看闲鱼上黄牛都挂到800了！我要了！我现在就转账，你在哪个宿舍？我让男朋友过去拿！】

  你看，当你的价格标在别人斩杀线上的时候，只需要稍稍一借助同行衬托，就会得吃。

  幸好这都是些老物件，义乌那边整不出来....

  但其实张宸暗道这句话的时候也是没底的，义乌没有，华强北不一定没有......

  “叮！”

  【微信到账：688元。】

  好家伙，这年头的大学生还真是主打一个相信，机子还没验呢，钱就发过来了......

  张宸只记得自己老爹微信里有个卖茶叶的小妹，由于在她家买的次数多了，有时候老爹钱都没打过去呢，小妹就把茶叶发过来了......

  但我是卖方啊喂！

  放下手机，张宸转头看向早已经石化的舍友们挑了挑眉：“都六着干嘛？愣着啊！老规矩，打包、装袋、送货，今晚咱们可能睡不成了。”

  接下来的时间，404宿舍彻底沦为了疯狂的“发货中心”。

  张宸并没有被暴涨的流量冲昏头脑。

  拥有系统的“未来7日商业走势卡”加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波行情的走势。

  根据系统预测，CCD相机的热度将在未来三天内达到顶峰，价格区间会稳定在600到900元之间，超过1000元就会出现有价无市的虚高泡沫。

  所以，他给所有的相机定下了一个极其精准且“良心”的价位——

  普通的索尼T系列，定价548元；

  成色好的奥林巴斯μ系列，定价588元；

  而被阿鱼带火的佳能IXUS热门色系，直接定价688到788元不等。

  这个价格，正好卡在了学生党咬咬牙能接受，又比外面那些坐地起价的黑心黄牛要便宜一点点的心理防线上。

  于是，从周二晚上开始，张宸的微信和闲鱼后台就没消停过。

  不仅仅是临江大学的校友，就连隔壁师范大学、理工大学的学生也闻风而动，甚至还有同城的买家直接打车过来取货。

  周三这一整天，张宸和舍友们几乎是轮流翘课。

  张宸负责统筹和最后的技术质检，董鹏，张建军，曲晨浩负责跑腿送货，宋睿智和龚凯则化身客服，在电脑前疯狂回复几乎是复制粘贴的咨询问题。

  直到周三深夜，当最后一台被预定的索尼T2被买家取走，喧嚣了一整天的404宿舍终于安静了下来。

  宿舍中央的桌子上，原本堆积如山的相机此刻已经空了一小半，只剩下一些成色稍差或者还没来得及精修的尾货。

  一旁的记事本上，密密麻麻地划掉了八十个型号编码。

  仅仅一天时间，就将库存消耗了三分之一。

  “按照平均售价六百元计算，仅24小时的总流水就突破了四万八千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