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让子弹飞一会儿

  只见原本凌乱的宿舍此刻被强行清理出了一片空地。

  三张书桌被拼在了一起，正中间那张桌子上，赫然铺着一张不知从哪扯来的白床单，上面用黑色的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明镜高悬”。

  桌案后方，龚凯端坐于“高堂”之上。

  这货头上顶着一条黑色的四角裤，勉强折成了乌纱帽的形状，身上披着一条印着海绵宝宝的黄色浴巾，手里握着一只作为惊堂木的人字拖。

  而在他左右两侧，张建军和曲晨浩两人手里各拿着一根晾衣杆，甚至还不知从哪搞来了红纸条缠在上面。

  见张宸进门，龚凯猛地一拍手中的人字拖，发出一声脆响。

  “啪！”

  “升堂——！”

  “威——武——”

  张宸嘴角疯狂抽搐，看着这群戏精舍友，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带犯人——张宸！”龚凯再次一拍“惊堂木”。

  还没等张宸反应过来，早就蓄势待发的张建军和曲晨浩一个箭步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张宸的胳膊，嘴里还念念有词：“大胆狂徒，还不速速上前受审！”

  “哎哎哎，轻点！衣服刚换的！”张宸哭笑不得，但也只能任由这两个“衙役”把自己架到了那张拼凑出来的“公案”前。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龚凯捏着嗓子，一脸严肃地问道。

  张宸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胸，一脸看智障的表情：“你义父。”

  “大胆！”龚凯又是一拍拖鞋，震得桌上的台灯都晃了晃：“公堂之上，岂容你乱攀亲戚！本官问你，今夜那个闯入咱们和尚庙……啊呸，闯入咱们男生宿舍的女施主，究竟是何方神圣？你们又是何时勾搭……何时相识的？为何此前从未向组织报备？从实招来！”

  旁边负责记录的宋睿智推了推眼镜，手里的笔悬在纸上，一脸八卦地补充道：“还有，具体发展到哪一步了？牵手？拥抱？还是……嘿嘿嘿？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漏，这关系到咱们404宿舍的脱单KPI考核！”

  张宸看着这群活宝，无奈地叹了口气：“就是普通朋友，生意伙伴，你们脑子里能不能有点健康的废料？”

  玩笑归玩笑，闹过之后，宿舍里的气氛反而变得更加温馨热络。

  大家围坐在张宸身边，虽然嘴上还在调侃着“狗粮吃撑了”，但眼神里却是实打实地为兄弟感到高兴。

  毕竟经历了林雅那档子糟心事，他们其实一直担心张宸走不出来。

  如今看到那个明艳动人的苏清歌出现，大家心里那块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行了，别八卦了。”张宸放下可乐，正色道：“苏清歌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咱们得趁热打铁，把这批货推出去。”

  “怎么推？这年头谁还逛淘宝店啊？”董鹏有些发愁。

  “不走淘宝，走抖音。”张宸掏出手机：“现在是流量时代，咱们得玩点新花样。”

  他熟练地打开抖音，点击注册新账号。

  “名字我都想好了。”张宸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

  “叫什么？‘404数码专营店’？太土了吧。”龚凯凑过来吐槽。

  “那是上个世纪的叫法。”张宸神秘一笑，输入了几个字。

  屏幕上赫然显示出账号ID——【404时光回收站】。

  ......

  翌日清晨，张宸是被枕边手机的一阵连环震动给唤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屏幕上赫然是苏清歌发来的一连串消息，时间显示是早上七点半。

  “死直男！图修好了！本小姐可是熬夜修的！”

  “要是这组照片发出去没火，你就提头来见！”

  “【图片】【图片】【图片】……”

  张宸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点开大图。

  不得不说，苏清歌在审美这一块确实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

  照片里的她，在CCD相机特有的高噪点和冷白皮滤镜下，呈现出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千禧年美感。

  张宸手指飞快地保存了这组图片。

  他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立刻打开了那个昨晚刚注册的新账号——【404时光回收站】。

  选曲、卡点、转场。

  张宸虽然不是专业的剪辑师，但凭借着高强度的冲浪，所以还是略微知道一些短视频节奏的把控。

  他很快将这组照片剪辑成了一段十五秒的卡点视频。

  文案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逃离高清时代，在低像素的噪点里，找回2000年的浪漫。#CCD #复古 #千禧辣妹】

  定位：临江大学。

  点击发布。

  随着进度条走完，张宸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充值了两百块钱，点击了“DOU+速推”。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酒香也怕巷子深，适当的“氪金”是为了让算法更快地抓取到账号的垂直标签。

  做完这一切，张宸并没有一直盯着后台数据的跳动。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一颗小石子，真正的巨浪还在后面。

  午后，404宿舍的门再次被人用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撞开。

  “义父，孩儿回来了！”

  张建军气喘吁吁地把两个巨大的编织袋和三个缠满胶带的纸箱“轰”地一声扔在地上。

  尘土飞扬间，他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倒在自己的床上：“宸哥，你这又是买了多少啊？快递站的大妈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以为我是搞什么非法批发的！”

  “这就是咱们的第二批弹药。”张宸笑着递过去一瓶冰镇可乐：“谢了兄弟，晚上给你加鸡腿。”

  他蹲下身，划开纸箱上的胶带。

  这一批是在闲鱼和各大论坛上扫荡来的，成色比线下废品站淘来的要稍微好一些，但也仅仅是好在外观完整。

  “开工！”

  接下来的两天，404宿舍彻底进入了一种“闭关锁国”的状态。

  窗帘拉了一半，只留下一盏明亮的台灯聚焦在张宸的书桌上。

  张宸仿佛不知疲倦。

  拆解、清洗主板、飞线修复断路、更换老化的排线、最后组装复位。

  这一套繁琐复杂的流程，在他手中被压缩到了极致。

  原本那些镜头卡死、屏幕花屏、甚至按键失灵的“电子尸体”，经过他指尖的几番拨弄，便奇迹般地发出了“滴”的开机声，镜头伸缩自如，重新焕发出十几年前的光彩。

  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如果说前两天还是熟练工，那现在简直就是人形流水线。

  舍友们也没闲着。

  被张宸这股子专注劲儿感染，就连平时最懒的曲晨浩也主动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拿着牙刷和酒精棉，小心翼翼地帮修好的相机擦拭外观污渍。

  “宸哥，你这视频……好像数据一般啊？”

  休息的间隙，宋睿智推了推眼镜，拿着手机刷新着【404时光回收站】的主页。

  此时距离第一条视频发布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

  虽然张宸每天都坚持更新一条新视频，或是展示修复过程的解压向，或是苏清歌那组照片的不同剪辑版本，并且每条都雷打不动地投了抖加。

  但数据依旧冷清。

  播放量勉强破千，点赞数稀稀拉拉地挂着几十个，评论区除了几个“互关互粉”的机器人僵尸号，就是一两个路人留下的“这是什么破烂？”的疑惑。

  “两百块钱一条的推广费，就换来这？”董鹏看着都觉得肉疼，“宸哥，这钱是不是打水漂了？要不咱别投了吧？”

  张宸放下手中刚刚修好的一台奥林巴斯μ2，没有丝毫的焦虑或自我怀疑。

  “让子弹飞一会儿。”

  “现在是养号阶段，只要算法给咱们打上了“数码”、“复古”、“摄影”这几个标签，这钱就不算白花。流量这东西，有时候就是一夜之间的事。”

  他太清楚那个“金色传说”预言卡的含金量了。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转眼便到了周日的晚上。

  当张宸拧紧最后一颗螺丝，将手中那台红色的索尼T2轻轻放在桌上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此刻的404宿舍，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相机博物馆。

  书桌上、书架上，甚至连空着的椅子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CCD相机。

  佳能的圆润、索尼的滑盖、奥林巴斯的滑盖、尼康的硬朗……

  “呼——终于搞定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那股名为“阿鱼”的东风，按照系统的预言，应该就在这这一两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