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烟火

  几年时光匆匆而过，狛治已经成长为一个宽肩窄腰的开朗少年。褪去了幼时的稚气，他的身形愈发挺拔，肩背宽阔得能稳稳扛起山里砍来的柴捆，窄窄的腰身却衬得动作格外利落矫健。眉眼间的青涩尚未完全褪去，笑起来时眼角会弯成月牙，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爽朗的笑声能惊飞枝头的雀鸟。

  他依旧爱往药铺里跑，迎着晚霞，脚下的草鞋踏过坑洼的石头路面，鞋底碾过散落的草屑与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刚掀开药铺挂着的粗布门帘，带着山野清气的风便跟着卷了进去，拂过柜台边晾晒的草药，带起一阵淡淡的苦香。

  柜台后正低头记账的少年闻声抬眸，银白的发丝被松松挽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在颊边，此刻正随着穿堂风轻轻晃动，衬得那张白皙俊朗的脸庞愈发清隽。握着毛笔的指尖纤细修长，砚台里的墨汁还氤氲着湿润的气息，账本上的字迹工整秀雅，一笔一划都透着沉稳。

  看到来人樱川雪笑了笑，那双总是像浸着清泉的眸子弯起柔和的弧度，连带着手上的账本都添了几分暖意。他搁下笔，指尖轻轻敲了敲柜台边缘，嗓音清润如玉石相击：“今天倒是比往常早了一刻钟。”

  狛治嘴角也带着笑，脸上还带着些跑步的余红，额角的碎发被汗湿贴在皮肤上，他抬手随意抹了把汗，大步走到柜台前。

  狛治挠了挠头，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局促，手里还攥着樱川雪递过来的手帕。他用带着独特冷香的的帕子轻轻擦了擦脸，声音比平时高了些许：“镇上后天要办烟花大会，听说今年的烟火比往年还要盛大，你……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他怕樱川雪拒绝，又急忙补充道：“我听说，大会上还有糖苹果和章鱼烧卖，我请你吃！”

  樱川雪看着他泛红的耳根，指尖轻轻捻了捻，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还没等开口，就被狛治急切的目光看得失笑。

  樱川雪指尖还沾着一点账本上的墨痕，他抬手将垂落的银发别到耳后，眉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好啊。”声音清润得像山涧淌过的泉水，尾音里带着点笑意，“那我可要多吃两串糖苹果，免得辜负你的心意。”

  他说着，伸手接过狛治手里还给他的手帕，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掌心，惹得狛治的脸又红了几分。

  ————

  夜色像浸了墨的绸缎，温柔地铺满小镇的街巷。沿街的灯笼串成蜿蜒的长河，暖黄的光晕晕染开去，将石板路映得发亮，也给行人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叫卖声、嬉笑声、孩童追逐打闹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汇成热闹的市井烟火气。

  狛治一手拎着两串裹满糖霜的糖苹果，一手攥着刚买的章鱼烧，油纸袋里还飘出热乎乎的香气。他迈着大步跟上走在前面的樱川雪，草鞋踩过青石板，发出轻快的嗒嗒声，额角的碎发被晚风拂得微微晃动。

  “慢点走啊雪，前面有卖面具的摊子，我看有个跟你的衣服很搭。”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引来旁边几个路人侧目，自己却浑然不觉，只咧着嘴笑。

  樱川雪的银发没再束起，松松散散地垂在肩头，被晚风拂得轻轻飘动，发梢偶尔扫过颈侧，带起一阵微痒。

  他身上换了件月白色的和服，衣摆绣着细碎的墨绿竹叶，走动时竹叶仿佛在夜色里簌簌生姿，衬得他本就俊美的眉眼愈发清隽。听到狛治的话，他脚步顿了顿，偏头看向身后气喘吁吁的少年，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急什么，烟火大会要到亥时才开始，有的是时间逛。”

  路过捞金鱼的摊子时，樱川雪的目光被木盆里摇曳的金鱼吸引，脚步又慢了几分。那些金鱼披着金红相间的鳞片，在清水中摆着尾巴，灵动得很。

  他弯下腰，指尖刚要碰到水面，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收了回来，转头看向狛治，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要不要试试？”

  狛治涨红了脸，急忙把手里的吃食塞到樱川雪怀里，撸起袖子就冲了过去，“看我今天给你捞两条最大的！”他付了钱，接过摊主递来的纸网，屏气凝神地盯着木盆里的金鱼，小心翼翼地将纸网伸下去。

  结果第一网刚碰到水面就破了，第二网捞到了鱼尾巴，却还是让它溜了，第三网更是直接扑了个空，溅了自己一身水花。

  樱川雪抱着吃食站在一旁，看得低低地笑出声。那笑声清软，混着周围的喧闹声，却偏偏清晰地落进狛治耳朵里，让他的耳尖又悄悄红了。摊主在一旁好心提醒：“少年人，别急，沉住气才行啊。”狛治挠了挠头，不服气地又要了一沓纸网，这次倒是沉下心来，盯着一条最灵动的红金鱼，缓缓将纸网伸过去，猛地一捞——居然真的捞上来了！

  “捞到了！雪你看！”狛治举着纸网欢呼雀跃，像个得了糖的孩子。樱川雪走上前，看着他手里的红金鱼，笑意更深了：“不错嘛，总算长进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递给狛治，“擦擦脸上的水，别待会儿着凉了。”狛治接过手帕，胡乱擦了两把脸，又兴冲冲地拉着樱川雪去买面具，果真挑了那只狐狸面具，不由分说地塞到樱川雪手里。

  两人又逛了好一会儿，尝了甜滋滋的团子，买了几支色彩鲜艳的风车，直到街边的灯笼越发明亮，人群也渐渐朝着河岸聚拢，才慢悠悠地走到河边找了个空位坐下。河面倒映着岸边的灯笼，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就在这时，天际忽然炸开一声轻响。

  橘红色的烟火腾空而起，在墨色的夜空里绽成巨大的花团，紧接着是粉的、紫的、金的，一簇簇烟火次第绽放，将夜色染得璀璨夺目。绚烂的火光映亮了整片河岸，也映亮了人群中一张张欢呼雀跃的脸庞。

  樱川雪仰头望去，烟火的光映在他清澈的眸子里，像盛着整片星海。他微微睁大了眼睛，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连银发上都仿佛染上了烟火的亮色。

  狛治也抬着头，目光却没落在烟火上。他看着樱川雪的侧脸，看着烟火的光在他白皙的皮肤上跳跃，看着他粉嫩的唇色在火光里愈发明艳，看着他嘴角藏不住的笑意，忽然觉得，今晚的风是甜的，糖苹果的滋味，好像也没那么甜了。

  “好看吗？”狛治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樱川雪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弯了弯眼：“嗯，很好看。”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和你一起看，更好看。”

  狛治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他慌忙别过头，假装去看天边的烟火，耳根却还是烫得惊人。樱川雪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指尖轻轻碰了碰狛治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狛治的身子僵了一瞬。

  烟火还在继续，一声接着一声，照亮了少年们并肩而立的身影，也照亮了彼此眼底，藏不住的笑意与温柔。河面上的波光随着烟火的光影晃动，风里飘着糖苹果的甜香和青草的气息，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不会醒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