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以退为进

  在二人的注视下，林钰婉径直朝着太后跪下。

  “民女但求一死。”

  秦嬷嬷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瞪大眼睛：“你……你说什么？你宁愿死你都不愿意跟林家脱离干系？”

  太后不如秦嬷嬷那般喜怒形于色，只是问：“为何？”

  林钰婉情感真挚：“当初民女落难，是林夫人救民女于水火，若不是有她，民女早就是一捧黄土，而不单单是毁了一张脸这么简单。”

  林钰婉对着太后深深一叩：“若是给太后医治便要与林家脱离干系，此为不义，可不给太后看诊治病，是为不忠。

  进难，退亦难，民女但求一死，请太后成全。”

  太后眯了眯眼睛。

  地下的人伏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宁死不背义，与她倒是很像。

  这个她，指的还是柔妃，当年她卖身葬父，被太后救下，便留下伺候太后。

  俗套的故事，故事里的人却不俗套。

  柔妃将太后视作自己的再生父母，事事以太后为主，太后远远超过她自身。

  生死之际，想的念的也唯有一个太后。

  太后的表情柔和起来，亲自将林钰婉从地上搀扶起来。

  她让林钰婉坐到自己对面：“不过是吓唬吓唬你，哀家怎么舍得让你死，哀家只是想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太后眉眼慈祥：“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又有能力，从今日起，便由你替哀家看诊。”

  林钰婉故作小心：“那林家……”

  “你继续待着，林家对你有恩，你好生报恩就是。”

  林钰婉顿时笑开，眉目弯弯。

  秦嬷嬷却忽然拧起眉头。

  这无脸神医跟柔妃也太像了。

  “秦嬷嬷……”

  秦嬷嬷被太后的声音拉回现实，她这才惊觉太后已经叫了她几声。

  连忙跪下请罪：“老奴一时失神，请太后责罚。”

  太后摆摆手：“无碍，哀家看这孩子甚是欢喜，你带着她去藏书阁，挑几本医书。”

  秦嬷嬷连忙应了一声。

  林钰婉诚惶诚恐：“民女不敢。”

  实则心里都要乐开花了。

  宫里的医书孤本，那都是有价无市之类，别说挑几本，就算挑一本也够她乐的几天睡不着觉。

  当然，林钰婉也没多拿，只取了三本。

  瞧着手里孤零零的三本，秦嬷嬷张了张口。

  本想说可以给太后求个恩典多拿些，但思索一番却住了口。

  却忽然听林钰婉问。

  “秦嬷嬷，不知太医署在哪个方向？”

  秦嬷嬷心里藏了事，随手叫来一个宫婢，解下自己的腰牌：“将这位姑娘带去太医署，等她忙完将人送到宫门口后，来太后宫中报道。”

  本只是个洒扫的宫婢，没想到一下子撞了这么个大运，顿时喜笑颜开，忙拿了玉佩领命。

  林钰婉虽戴着面纱，但身段窈窕婀娜，气质出尘。

  她猜测是哪家的贵女，便殷勤了些。

  “姑娘，奴婢负责洒扫，便被其他人欺负给他们揽活，对宫中熟悉的很，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奴婢的就找奴婢。”

  林钰婉拔下头上珠钗，随手赠给这丫鬟：“以后既在太后宫中当值，便打扮利落些。”

  那丫鬟眼睛一亮。

  “谢谢姑娘，太医署就在前面了，您跟奴婢来。”

  林钰婉一介女流，进入太医署并不受欢迎，奈何拿了太后宫里的令牌，都对她客客气气的。

  “可有半成药？”林钰婉随意抓了个人问。

  “在那边，饶过那个廊桥，后面就是中成药了。”

  太医署很大，林钰婉饶过廊桥。

  刚走进去，便跟来一个太医署的小药童。

  “神医。”

  林钰婉疑惑：“你是……”

  “小的是张太医的药童，他方才看见您，但他如今忙着检查太后宫里的东西，不便招待，便让小的来跟着您，您有什么尽管吩咐小的。”

  小童长的机灵可爱，白褂子穿在身上小小一只，一脸福气。

  林钰婉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小脸蛋。

  这才笑道：“行。”

  她并未让小童帮忙什么，只是自己琢磨着。

  小童也没出声打扰，林钰婉做一件事他就记录一下，小脸极为认真。

  林钰婉瞧了眼小童写的东西，直击要点，疑惑之处又标注清晰。

  她暗中点点头，是个有天赋又肯用心的，难怪张太医愿意带着他。

  她的动作不由得更慢了些。

  小童有所察觉，甜甜道了一声：“谢谢姐姐。”

  林钰婉未言，在太医署一待就是两个时辰，但总算是完成了手里的东西。

  一盒药膏。

  “带给你师傅，让他给太后送去。”

  时辰已经不早，林钰婉打算尽快出宫。

  那丫鬟还在太医署外等着，靠着一旁的白玉石柱打盹。

  瞧见林钰婉，吓了一个机灵。

  “姑娘，您出来了。”

  这边，张太医差人将药膏送到太后宫中，并解释是“无脸神医”亲自做的。

  秦嬷嬷当即明白了药膏的用途，小跑着给太后送去。

  “太后，神医送药膏来了。”

  太后疑惑：“她不是出宫去了？”

  秦嬷嬷将从藏书阁出来后的事说了一番。

  太后面色温和：“这孩子有心了。”

  秦嬷嬷却是忧心忡忡，见太后欣喜，便将自己的疑惑道来。

  “太后，这一切会不会太巧了？无脸神医样样与柔妃相似，若不是意外，就是冲着您来的。奴婢担心……”

  “你不是让人去查了吗？”太后面上没什么变动。

  “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等消息回来，一切自然明了。”

  太后玩弄着手里的杯子：“若是有意为之，哀家有一百种方式让她和她背后的人生不如死。”

  秦嬷嬷小心问道：“若是巧合呢？”

  太后忽然笑开：“若是巧合，那便是柔妃回来了，她知道哀家想她了。”

  秦嬷嬷点头：“依老奴看也是，柔妃最放不下的就是太后，说不定真是她回来继续效忠您。”

  下一瞬，秦嬷嬷的眉头又皱起来：“可她不脱离林家，要还林家的恩就要给沈从玉看病，如此不还是与太后您为敌。”

  太后摆摆手：“有得有失，若真让哀家得了柔妃，让沈从玉先好过来又如何？哀家能让他躺一次，就能让他躺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