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委屈

  旁边木鱼声停住。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后，林钰婉余光瞥见西太后已经起身。

  “到这边来谈话。”

  只留下一句，西太后便到了小佛堂侧边的休息地儿。

  林钰婉起身跟上。

  西太后跪坐在莲花茵席上，拿起紫檀镂雕矮几上的茶盏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林钰婉没急着上前，只在五步开外朝着西太后跪下请罪。

  “儿臣有罪，请母后责罚。”

  西太后品着茶：“哦，何罪之有？”

  林钰婉掷地有声：“罪一：在康嬷嬷牵扯儿臣礼仪时，越俎代庖，罚了母后身边的嬷嬷；罪二，只顾王府名声，未给母后面子，私自将母后的侄女赶出王府未曾与母后商议。”

  “王妃还在孝期，一切从简，是康嬷嬷以下犯上，该罚；瑞福对王妃口出妄言，身在王府却不知感念王府收养恩情 赶出府去也是合情合理，王妃无错，起来吧。”

  林钰婉诧异，她先发制人，便是想着能占一点主动权，没想到西太后完全不在意。

  叫她来不是为了给她下马威，那是为何？

  林钰婉走到西太后对面坐下。

  “不知母后找儿臣前来所为何事。”

  西太后开门见山：“你想换掉府中管事，这绝无可能。”

  林钰婉抬眸：“母后何出此言？”

  此问，并未否认要换掉管事一事。

  西太后道：“府中管事皆是烈士遗孀，你若贸然换掉，可知会有多少言辞扎向你？”

  林钰婉没有跟西太后绕弯子，而是将膳单上的问题一一告知，又细说了云锦被换一事。

  西太后诧异：“赵管事怎敢如此？”

  又说到云锦一事，却只是道：“府中关系错综复杂，贸然行事，只会给自己惹麻烦。”

  林钰婉并无半点退缩之意：“我既然是摄政王妃，便有权有义务保护王爷，那些算计，我还不放在眼里。”

  林钰婉起身：“若母后没有别的事交代，儿臣就先告辞了。”

  简单一席对话，林钰婉就做出了判断。

  西太后确实爱沈从玉，只是做事小心，没什么劲。

  西太后挥了挥手：“也罢，去吧。”

  林钰婉退出小佛堂。

  苗嬷嬷从一旁走出给西太后捏肩。

  “苗嬷嬷，你觉得此女如何？”西太后问。

  苗嬷嬷想了一阵，仔细回答：“依老奴看，王妃有勇有谋，不似追着沈今安跑时那般没脑子。”

  西太后摆摆手：“谁还没有过看走眼的时候，如今她嫁进王府，只要没有二心，哀家待她，自然如待亲女。”

  苗嬷嬷震惊：“太后，您这是……”

  西太后打断她：“不必多言，将哀家压藏的那份懿旨拿来。”

  苗嬷嬷噤声退下，不肖片刻，便取来那份尘封的懿旨。

  那是当年，沈从玉去找林钰婉表明心意前，向她求的赐婚懿旨。

  她打开，似乎看见了那时的沈从玉。

  “母后，我只要林钰婉，若是不让我娶她，我这辈子就不娶妻。”

  她也还记得，儿子回来时垂头丧气，眼睛通红。

  “母后，她说她与沈今安已经定了终身。”

  彼时的她摸着儿子的头顶，宽慰道：“母后下了赐婚懿旨，你送过去，你就能娶心上人了。”

  沈从玉却摇了摇头，将那道懿旨塞到她手里：“母后，我不想她为难，我心悦她，但她也有权利奔向自己的如意郎君，是我慢了一步，我不该去毁了她的幸福。”

  他吸了吸鼻子，鼻音浓重：“母后，你先收着这懿旨，今后若是沈今安对她不好，我就带着这懿旨上门娶她。”

  西太后回到现实，取了烛火点燃了那一道懿旨。

  她嘴里喃喃：“得偿所愿，这懿旨也没用了。”

  等懿旨化作灰烬，西太后抬起头来，眼神冰冷：“入王府以来，康嬷嬷仗着哀家的名声在王府为非作歹，如今也该罚了，你找个人牙子将人发卖了，银钱送到王妃那去。”

  想了想，又道：“她想换管事，府中难免对她不满，你暗中将几位管事吃回扣的证据呈给王妃。从今以后，小佛堂闭门谢客，所有人一律不见。”

  苗嬷嬷应了声，连忙去办了。

  这边，林钰婉刚出小佛堂，青蕊便来报，宫里来人。

  这次来的，仍是上次来的秦嬷嬷。

  跟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明显正式得多。

  除了秦嬷嬷外，另有宫婢四人，太监两人，护卫四人，但护卫都守在王府外，未曾进府。

  进府的四人手里都拿了东西。

  秦嬷嬷给林钰婉行过礼后，这才解释：“太后道王妃是个吉利人，嫁进王府两日王爷便醒了，这些是赏给王妃的。”

  林钰婉看了眼，是些值钱玩意儿，但是她不缺。

  照旧收下，给了秦嬷嬷等人赏钱，正要将人打发走，秦嬷嬷腰一弯：“太后请王妃进皇宫一见。”

  一个长辈，想见她直接宣就是了，何须请。

  再则说，上次差秦嬷嬷来是挑刺，如今却是客客气气，两次态度对比。

  太后要么憋了大招，要么有事求她。

  但不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如今的她能拒绝的。

  林钰婉颔首：“走吧。”

  太后已在寝殿设了席面，林钰婉一来便和蔼地笑着。

  她抓着林钰婉的手，左一句好孩子，右一句有福气。

  林钰婉都只是浅浅笑着，不主动提及太后让她来的目的。

  太后等了半晌，没等到，只好自己开口。

  “钰婉，下月初九便是哀家的生辰，国公是哀家的养子，那今安也算是哀家的半个孙子，若是脸丢大了，哀家这面子也过不去不是吗？”

  “你是哀家的孙女婿，哀家也不希望你受委屈，这样，国公府欠林府的银钱，免了一半如何？”

  原来是为国公府的事。

  但这还不是受委屈吗？一百万两瞬间变成五十万两。

  究竟是什么让太后如此偏爱国公府？

  林钰婉一阵琢磨，心里有了底。

  上辈子太后对国公府的偏爱来源于她的嫁妆，可她如今改嫁，嫁妆万不可能再拿回去，那么还能让太后偏爱国公府的只剩下那一个。

  离王，沈长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