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那身嫁衣没能等到新郎,却等来了国破家亡

作者:你要我怎能荔枝
  彭城以西,大道如殇。

  如果说台城的胜利是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那么随之而来的彭城大突围就是一场漫长而沉重的黑色风暴。

  日军的机械化部队像两把巨大的铁钳,企图将集结在此的几十万华夏主力一口吞下。

  为了跳出包围圈,为了保存抗战的火种,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撤退开始了。

  黄土漫天,遮天蔽日。

  这不仅仅是军队的转移,更是无数个破碎家庭的流亡。

  大道上挤满了人,一眼望不到头。

  独轮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那是这个古老民族在负重前行时发出的呻吟。

  贝贝趴在虎子的背上,随着人流颠簸前行。

  她手里那个曾经装满糖果的书包早已瘪了下去,里面现在装着的只有半瓶浑浊的水和那面从台城带出来满是弹孔的小旗。

  “虎子哥……我们要去哪里呀?”

  贝贝的声音有些虚弱,这两天她也没吃好。

  虎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汗,脚下的草鞋已经被磨穿了,每走一步都像在流血,但他走得很稳。

  “往西走,往南走。去找大河,过了大河就安全了。”

  贝贝抬起头透过漫天的黄沙,她看到的不是希望,而是一路触目惊心的“遗弃”。

  路边到处都是丢弃的东西。

  有红木雕花的太师椅,那曾经是某个殷实人家的门面。

  有散落一地的线装古籍,风一吹书页哗啦啦地响,像是先贤在哭泣。

  还有沉重的石磨、打碎的瓷器、甚至还有孩子的摇篮……

  在生与死的追逐赛里,这些承载着生活、承载着文明的物件都成了累赘,都成了必须割舍的“肉”。

  “这就是流亡……”

  现代“薪火”指挥中心内,一位年迈的历史学家看着屏幕颤抖着摘下了眼镜。

  “史书上只有寥寥数语:‘军民西撤,物资遗弃无算’。可这每一个被丢下的物件背后都是一个家庭几代人的心血啊。”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而压抑的哭声穿透了嘈杂的人潮,传进了贝贝的耳朵里。

  那哭声太悲切了,不像是因为走路累了,倒像是把心都给哭碎了。

  “停一下……虎子哥,有人在哭。”

  贝贝拍了拍虎子的肩膀。

  虎子原本不想停,身后就是鬼子的追兵每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但他感觉到了贝贝身体的颤抖,还是叹了口气把贝贝放在了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哭声是从路边的一棵老歪脖子树下传来的。

  那里停着一顶摔散了架的大红花轿。

  轿帘子被风吹烂了,露出里面鲜艳却蒙尘的红色缎面。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女子正瘫坐在花轿旁死死地抱着一个雕花的红漆木箱子,哭得肝肠寸断。

  她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嫁衣,红得像火,上面用金线绣着鸳鸯戏水。

  头上戴着的凤冠已经歪了,几缕凌乱的发丝贴在满是泪痕的脸上。

  但这身原本应该出现在喜堂上的盛装此刻出现在这逃难的滚滚黄尘中,显得是那样刺眼那样荒诞,又是那样令人绝望。

  周围逃难的人匆匆而过,没有人停下来。

  大家都自身难保,谁还有空去管一个被队伍抛下的新娘子?

  贝贝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

  走近了她才看清那个姐姐的手都已经磨破了,血染红了箱子的把手,可她还是死死拽着不肯松开。

  “姐姐……”

  贝贝蹲下身,从那个瘪瘪的书包角落里掏出了最后一颗早已被体温捂化了的糖。

  那是她特意留着,想等到了安全的地方给虎子哥吃的。

  “姐姐别哭,给你糖吃。”

  贝贝把那颗黏糊糊的糖递到新娘子面前奶声奶气地说道:“吃了糖就不苦了。”

  新娘子抬起头,那双原本应该顾盼生辉的杏眼里此刻全是死灰般的绝望。

  她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却灰头土脸的小娃娃,看着那颗小小的糖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是谁家的娃娃?”

  新娘子的声音嘶哑:“快走吧……别管我了。”

  “我是贝贝。”

  贝贝执着地举着手:“姐姐,你为什么不走呀?坏蛋要来了。”

  新娘子凄然一笑,拍了拍怀里的红箱子:“走?我走不动了。”

  “轿夫跑了,家里人……也在之前的轰炸里散了。”

  “这是我的嫁妆,是我娘绣了三年的嫁衣,是我爹攒了一辈子的体己钱……”

  “我男人在前面的队伍里当兵,我答应过他,要带着这身嫁妆风风光光地嫁给他……”

  “丢了这箱子我就没家了,我没脸见他……”

  原来,这是一个关于承诺和守候的故事。

  在这个乱世里这箱嫁妆不仅仅是财物,更是她对未来生活唯一的念想,是她做人的尊严。

  可是,这个念想太沉重了,沉重到在这个烽火连天的世道里足以压垮一条命。

  “薪火”指挥中心,弹幕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沉重。

  【这哪里是嫁妆,这是那个时代所有女性的悲歌啊……】

  【那身红衣服太扎眼了……在战场上,那就是活靶子。】

  【她想嫁给爱情,可战争只想让她死。】

  【别带了……姑娘,扔了吧!命都没了要嫁妆还有什么用啊!】

  贝贝听不懂那么复杂的情感,但她看懂了姐姐眼里的绝望。

  她想起了台城那些死去的叔叔,想起了二蛋哥哥怀里那袋没舍得吃的红烧肉。

  “姐姐。”

  贝贝突然伸出小手,用力地去掰新娘子的手指。

  “扔掉吧!扔掉好不好?”

  “贝贝的爸爸说过,东西丢了还可以再买,但是人没有了就真的没有了。”

  “你的新郎官叔叔肯定也想让你活着见到他,而不是抱着箱子变成……变成天上的星星。”

  “只要活着……以后还可以做新娘子的呀!”

  童言无忌,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新娘子的心口上。

  活着。

  是啊,若是命都没了这鸳鸯绣得再好又有谁来看?

  若是人死了,这箱子里的银元首饰最后还不是一样便宜了那帮畜生?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中传来了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

  “空袭!隐蔽!!”

  虎子大吼一声,冲过来一把将贝贝扑倒在路边的沟里。

  “哒哒哒哒——”

  几架涂着膏药旗的日军飞机呼啸而过,机枪子弹像雨点一样扫射在拥挤的大道上。

  烟尘四起,惨叫声瞬间连成一片。

  那顶红色的花轿,因为目标太大瞬间就被几发子弹打得木屑横飞轰然倒塌。

  新娘子呆呆地坐在原地没有躲,也许是吓傻了,也许是一心求死。

  一颗子弹擦着她的脸颊飞过,打碎了她怀里的红漆木箱。

  “哗啦——”

  箱子裂开了。

  里面的银镯子、红绸缎、还有那双精心纳制的绣花鞋散落了一地,沾满了尘土和别人的鲜血。

  而在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一个负责掩护百姓撤退的小战士被子弹击中,一声不吭地倒在了血泊里。

  他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杆老旧的“汉阳造”,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北方的天空。

  飞机飞走了,留下一地狼藉和哭嚎。

  新娘子像是丢了魂一样,她缓缓松开了那个已经破碎的箱子,看着那一地蒙尘的嫁妆,又看了看那个死不瞑目的小战士。

  突然,她不哭了。

  她站起身,那种柔弱对命运的哀怨在这一瞬间仿佛随着那架花轿一起粉碎了。

  她从破箱子里摸出一把剪刀,那是她原本准备用来做女红的剪刀。

  “咔嚓!”

  没有丝毫犹豫,她一把抓起自己那头乌黑的长发狠狠地剪了下去!

  长发落地斩断了青丝,也斩断了她那个做贤妻良母的梦。

  紧接着,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她开始脱那身红色的嫁衣。

  凤冠被扔进了尘土里,红袍被剥下,露出了里面的白色单衣。

  她走到那个牺牲的小战士身边跪下来,对着遗体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小兄弟,借你的衣服穿穿。”

  她的声音不再嘶哑,而是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冷静。

  新娘扒下小战士那身满是血污和补丁的灰布军装套在了自己身上,衣服太大了袖子空荡荡的,裤腿也长了一大截。

  她用那条原本准备用来系嫁衣的红绸带死死地勒紧了腰身,然后捡起了那杆“汉阳造”。

  枪很沉,压得她肩膀一沉,但她咬着牙稳稳地端住了。

  风呼呼地吹过。

  那个柔弱的新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留着乱糟糟短发、穿着不合身军装眼神像狼一样凶狠的女兵。

  她转过身,看着已经从沟里爬出来的贝贝。

  “小妹妹,谢谢你的糖。”

  她从地上捡起那颗已经脏了的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用力地嚼碎。

  “真甜。”

  她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了新嫁娘的羞涩,只有一种决绝的凄美。

  “你说得对,东西丢了以后还能补,但这国要是丢了家就真的没了。”

  “我不嫁了。”

  她拍了拍手里的枪,指着北方鬼子来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嫁妆带不走了,那我就把自己当成嫁妆许给这片河山吧。”

  说完她没有再看那地上的红妆一眼,也没有去寻找新郎。

  她转过身逆着逃难的人流,朝着那支负责殿后也是最危险的部队大步走去。

  那个红色的背影混入了灰色的军阵中,瞬间便再也分不出来。

  只有那一抹系在腰间的红绸在漫天黄沙中猎猎作响,像是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贝贝呆呆地看着姐姐远去的背影,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虎子哥……”

  贝贝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姐姐那身红衣服……真好看。可惜以后再也穿不上了。”

  虎子望着那个背影眼眶发红,他把贝贝重新背起来声音哽咽:

  “会穿上的。等咱们把鬼子赶跑了,等这天下太平了……所有的姑娘都能穿上最好看的红衣服。”

  “薪火”指挥中心,一片死寂。

  只有林峰低沉的声音在回荡:“那一年,有多少个像她这样的女子脱下了红妆换上了武装?”

  “那一年,又有多少嫁衣最终成了她们的寿衣?”

  “敬礼!向那一抹红!”

  李国邦将军嘶哑地吼道。

  全体起立,对着屏幕上那个逆行而去的模糊身影致以最崇高的军礼。

  嫁衣埋于尘土,因为她要用血肉去缝补这破碎的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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