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若是有这铁甲,何须那血肉长城!
作者:你要我怎能荔枝
次日,京郊某重型合成旅演兵场。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凛冽的寒风卷着枯叶在空旷的水泥地上打转。
这风吹在脸上有些生疼,像极了当年过草地时那种刮骨的刀子风。
若是换在八十年前,这种天气下战士们得紧紧裹着单薄的旧棉袄,两三个背靠背挤在一起用体温去对抗严寒,还得时刻提防着从云层里钻出来的敌机。
但今天这风吹不进那一列列如钢铁长城般肃立的方阵。
司令员站在检阅台上,那身补丁摞补丁的灰布军装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穿李国邦特意准备的加厚军大衣,因为他觉得那是浪费也是隔阂。
他要用这具从战火里爬出来的身躯真真切切地感受一下,这八十年后的风究竟是不是暖的。
贝贝被李国邦抱在怀里,小手里还抓着那个吃了一半的棒棒糖。
她指着远处那一片被伪装网覆盖的庞然大物,奶声奶气地喊道:“爷爷快看!那是大怪兽!”
随着这一声喊,演兵场上的伪装网被战士们猛地掀开。
轰!
一种沉重属于金属特有的压迫感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那一刻,司令员那双看惯了生死哪怕面对千军万马也波澜不惊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他的呼吸瞬间停滞,在那一秒钟里仿佛连心脏都忘记了跳动。
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墨绿色涂装的钢铁巨兽。
它们静静地趴伏在地上,如同准备扑食的猛虎。
那宽大厚重的履带,仿佛能碾碎世间一切坎坷;
那长得惊人的炮管,高高昂起直指苍穹,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那披挂着反应装甲的车身棱角分明,透着一股子不可侵犯的威严。
这是99A主战坦克。华夏陆战之王。
“这……这是……”
司令员的声音在颤抖,他下意识地迈开步子竟然忘记了台阶,踉跄着就要往下冲。
“老司令,慢点!”
李国邦和身边的几个将军吓了一跳,赶紧去扶。
“别扶我!”
司令员一把推开众人的手,他的眼睛死死地粘在那辆坦克上,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最后竟然变成了小跑。
他像是一个看见了绝世珍宝的孩子,又像是一个离家多年终于见到亲人的游子,跌跌撞撞地冲到了那辆编号为“001”的99A坦克面前。
他伸出那双满是老茧、布满冻疮伤痕的大手想要去摸,却又在距离装甲还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他在衣服上用力地擦了擦手,仿佛生怕自己手上的灰尘玷污了这神圣的钢铁。
终于,粗糙的指尖触碰到了冰凉坚硬的装甲。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触感啊?
冰冷却让司令员感觉到了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眼眶发酸,烧得他喉咙发紧。
“好家伙……真硬!真硬啊!”
司令员喃喃自语,手掌在那厚实的复合装甲上一寸一寸地抚摸过去,像是抚摸着爱人的脸庞,又像是在抚摸着牺牲战友的墓碑。
“这炮管子……够粗!”
他仰起头,看着那根几乎有碗口粗的125毫米滑膛炮,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他突然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全副武装的年轻战士,指着这辆坦克声音嘶哑地问道。
“娃娃们,这铁王八……哦不,这钢铁战车,这玩意儿能挡住鬼子的炮不?”
一名年轻的坦克连连长“啪”地一个立正,吼声如雷:“报告老司令!别说是敌寇的那些土炮,就是现在世界上最先进的穿甲弹正面也别想轻易打穿咱们的99A!”
“打不穿……打不穿……”
司令员重复着这三个字,笑着笑着,眼泪就流得更凶了。
他缓缓蹲下身子,把脸贴在那冰冷的履带上,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政委啊……老伙计啊……”
“你看到了吗?咱们有这东西了……咱们真的有了……”
他的思绪被瞬间拉回到了那个惨烈的湘江之战,拉回到了那个硝烟弥漫的太行山。
那时候,面对敌人的坦克哪怕只是那种皮薄得像纸一样的“豆丁”坦克,对于只有大刀长矛和几杆老套筒的红军来说都是不可逾越的钢铁怪兽。
为了炸掉一辆坦克,需要多少人?
需要一个班的战士,抱着集束手榴弹,在机枪的扫射下发起决死冲锋。
倒下一个,再上一个。
直到最后一个人用血肉之躯滚到坦克底下拉响导火索,和那团钢铁同归于尽。
那是拿人命去填啊!
那是拿一个个鲜活的十八九岁的娃娃的命,去换一堆废铁啊!
“当年……”
司令员站起身,拍着坦克的装甲,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当年咱们要有这玩意儿,还需要拿人命去填那个碉堡吗?哪里还用得着敢死队哟……”
“小吴……虎子他爹……就是抱着炸药包被敌人的坦克机枪打成了筛子……临死手里还死死拽着导火索……”
“要是当年有这一炮……就这一炮啊……”
司令员闭上眼,仿佛看见了当年那漫天的血雨腥风。
如果那时候有这一炮,那一整连的兄弟是不是就能回家吃上一口热饭了?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红了眼眶,年轻的战士们紧紧握着手中的钢枪指节发白。
他们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落后就要挨打”这六个字背后究竟浸透了多少先辈的血泪。
那位年轻的坦克连长眼中含泪,再次敬礼。
“报告司令!”
“这就是为了不再让咱们的人当敢死队才造的!”
“这叫陆战之王!在它面前一切敢于来犯之敌皆是土鸡瓦狗!”
“好!好一个陆战之王!”
司令员猛地一拍大腿,那一瞬间他身上的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豪迈。
他围着坦克转了好几圈,甚至还试图抓着扶手往上爬。
“爷爷,我扶你!”
贝贝像个小猴子一样窜过来,想要帮忙。
“不用!”
司令员摆摆手,虽然动作有些笨拙但他拒绝了任何人的搀扶,硬是凭着那股子倔劲儿爬上了炮塔。
他站在那高高的炮塔之上,迎着凛冽的寒风双手叉腰,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指挥千军万马的时刻。
“以前咱们总是羡慕人家的装备。”
司令员抚摸着高射机枪,感慨万千:“那时候,咱们叫‘万国造’。”
“手里的枪有汉阳造,有老毛瑟,有三八大盖,甚至还有清朝留下的老古董。
“子弹都不通用,打仗的时候还得算着这把枪剩几颗子弹,那把枪剩几颗。”
“咱们穷啊!咱们是从敌人的手里抢食吃啊!”
“记得有一次缴获了敌人一门山炮,全团的人都高兴得像过年一样围着那门炮摸了又摸。”
“哪怕只有三发炮弹,那也是咱们的宝贝疙瘩。”
说到这里司令员看向李国邦,眼神中带着一丝骄傲:“国邦啊,现在咱们还用不用捡人家的破烂了?”
李国邦仰起头看着这位站在坦克顶端的老人大声回答:“报告老司令!不用了!”
“现在,全世界都看着咱们的脸色!”
“咱们的装备全是自己造的!连一颗螺丝钉都是咱们自己的!”
“咱们的导弹能打到地球的另一边!咱们的飞机能飞得让人家雷达都看不见!”
“哈哈哈!痛快!痛快!”
司令员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泪花。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雷声。
不,那不是雷声。
那是空气被撕裂的轰鸣。
司令员猛地抬头,只见天际尽头两道银灰色的闪电瞬间划破长空。
那是两架造型科幻、如同未来战鹰般的战斗机,正以低空通场的姿态,呼啸而来。
J-20,威龙。
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那是一种霸道的声音,是一种宣示主权的声音。
司令员下意识地想要寻找掩体,这是多少年养成的本能。
当年在长征路上只要听到飞机的声音,就意味着死亡和轰炸。
他们只能躲在芦苇荡里,躲在山沟沟里,用步枪对着天空徒劳地射击,眼睁睁看着战友被炸得血肉横飞。
但这一次,他没有躲。
他站在坦克顶上看着那两架战机在头顶盘旋,做出一个个令人眼花缭乱的高难度机动动作。
“这就是咱们的鹰……”
司令员痴痴地看着天空,泪水早已打湿了衣襟。
“再也不用躲了……再也不用被炸得抬不起头了……”
“咱们的天,终于也有人守着了!”
贝贝在下面仰着头,看着那个站在坦克上又哭又笑的爷爷心里酸酸的。
她不懂什么是万国造,不懂什么是制空权,但她知道爷爷现在一定很开心也很难过。
开心是因为有了大玩具,难过是因为虎子哥哥的爸爸看不到了。
“爷爷!”
贝贝大声喊道:“下来吧!上面风大!”
司令员依依不舍地从坦克上爬了下来。他的手依旧紧紧攥着那冰冷的扶手,像是要把这温度刻进骨子里。
下了地他走到李国邦面前,脸上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国邦,这些大家伙得多造!”
司令员指着身后的坦克群和天空中的战机,一字一顿地说道:“哪怕咱们勒紧裤腰带,哪怕咱们少吃一口肉也要把这些家伙事儿给置办齐整了!”
“咱们爱好和平不想打仗,但要是手里没根打狗棍那和平就是人家施舍的!那是要看人家脸色的!”
“咱们的腰杆子,是靠这些铁家伙撑起来的!”
“记住了吗?”
李国邦和所有在场的将士齐声大声喊道:“记住了!!”
声音响彻云霄,震散了晨雾。
司令员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又看了一眼那辆99A,眼神中满是不舍。
但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他得把这一眼的震撼带回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告诉那些还在绝望中坚持的战友们:
撑住!
一定要撑住!
咱们的未来,是光明的!
咱们的子孙,是有出息的!
咱们这辈子吃的苦,受的罪,流的血没有白费!
“走吧。”
司令员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
他拉起贝贝的小手,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慈祥的笑容。
“看完了大炮,咱们也该去看看老百姓的日子了。”
“听娃娃说,现在的人都不爱吃肉了?”
“走,带爷爷去尝尝,什么叫‘不爱吃肉’!”
贝贝眼睛一亮,刚才的沉重气氛瞬间被打破。
她拍着小肚子,兴奋地跳了起来:“好耶!爷爷我们去吃包子!庆丰包子铺的包子可大啦!流油的那种!”
司令员一听“流油”两个字,喉结不争气地滚动了一下。
但他还是强忍着馋意笑着调侃道:“流油?那你这小丫头还不得嫌腻?”
“走,爷爷倒要看看这盛世的油水到底有多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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