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盛世如您所愿

  “礼毕！”

  随着李国邦将军那声甚至带着破音的嘶吼落下，两排荷枪实弹的特种兵猛地收枪。

  动作整齐划一，发出的“咔嚓”声如同战刀入鞘，在这个现代化的博物馆大厅里激起一阵钢铁的回响。

  司令员站在那里身形依旧有些消瘦，那身灰布军装上的补丁在水晶吊灯璀璨的光芒下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无比神圣。

  他缓缓放下回礼的右手，目光扫过面前这群年轻得过分的后生。

  他们的脸庞饱满红润，没有菜色；

  身板宽厚壮实，像是北方平原上挺拔的白杨；

  他们的眼睛里只有坚毅和自信，找不到一丝一毫因长期被欺凌而产生的躲闪与自卑。

  “好，好啊。”

  司令员微微颔首，声音虽然不大，却有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看到你们这副身板，这股子精气神，我就晓得哪怕我现在就闭眼咱们的江山也丢不了。”

  李国邦快步上前，尽管这位老将军平日里威严如山，此刻在这位来自1937的长辈面前却恭敬得像个警卫员。

  他红着眼眶，声音微颤：“老司令，车备好了。咱们……带您去看看现在的家。”

  “走！”

  司令员也不含糊，一把拉起贝贝的小手：“娃娃，带路！咱们去看看你说的那个‘不夜城’！”

  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博物馆的地下通道，驶入了京城的夜色之中。

  时间已近深夜十一点。

  按照那个年代的习惯，这会儿早该是万籁俱寂，只有偶尔的几声狗吠和远处不知何处传来的冷枪声。

  但在车窗外的世界却让这位指挥过千军万马的统帅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惊慌”。

  车窗外，流光溢彩。

  那不是火光，不是炮火映红的天空而是灯，数不清的灯。

  高耸入云的大楼披着光的铠甲，立交桥如巨龙般盘旋缠绕。

  路灯像是一串串洒落凡间的珍珠，将黑夜硬生生地烫出了一个白昼。

  车流如织，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火海，却又井然有序地流动着。

  司令员几乎将整张脸都贴在了车窗玻璃上，他那双看惯了地图和烽火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贪婪地捕捉着窗外掠过的每一帧画面。

  “这……这得烧多少油啊？”

  司令员的手指在玻璃上无意识地划动，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咱们那会儿，连煤油灯都要挑灯芯……这满城的灯一晚上得烧掉多少前线的补给？”

  贝贝坐在爷爷怀里正在剥一颗棒棒糖，听到这话，她把糖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爷爷，这不用油，这是电！就像家里的插座一插就有啦！很便宜哒！”

  “电……”

  司令员呢喃着。在他那个时空根据地为了给电台省一块电池那是恨不得拿命去换的。

  而这里光是装饰用的霓虹，就足以照亮整个延河两岸。

  车队缓缓驶入了长安街。

  当那座庄严宏伟、挂着巨幅画像的城楼出现在视野尽头时，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国邦挥了挥手，车队缓缓停在了路边。

  李国邦轻声说道：“老司令，哪怕只有二十四小时这里也是您必须来看看的地方。”

  车门打开，凛冽的夜风灌了进来。

  但这次风里没有黄沙的味道，没有血腥气，只有淡淡的汽车尾气和远处飘来的……食物的香气。

  司令员下了车，他站在宽阔得如同广场一般的街道上，脚下是平整得让他不敢用力踩的柏油马路。

  他仰起头，看着那在这盛世繁华中依旧静默矗立的城楼，看着那面在探照灯下鲜红如血的旗帜。

  他久久没有说话，只是背着手像是一尊雕塑。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笑声打破了沉默。

  “快点快点！蜜雪冰城要关门啦！我要喝柠檬水！”

  不远处的人行道上，两个穿着短裙、背着时尚包包的年轻女孩正手挽手地奔跑着。

  她们手里举着还在冒热气的烤串，脸上洋溢着肆无忌惮的笑容，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停着的特殊车队。

  司令员的身体猛地紧绷起来，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那里别着贝贝送给他的强光手电，而在他的潜意识里那里应该是一把驳壳枪。

  “这都什么时辰了？”

  司令员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而严厉，眉头紧紧皱成了“川”字。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四周黑暗的角落。

  “怎么还有女娃娃在街上乱跑？警戒哨呢？民兵呢？这一片是不是安全区？若是特务或者是流氓兵痞窜出来……”

  在他的记忆里，深夜是危险的代名词。

  深夜意味着扫荡，意味着暗杀，意味着良家妇女不敢出门，意味着一旦有风吹草动就要时刻准备拼刺刀。

  这两个女娃娃穿得那么少，笑得那么大声，简直就是在拿命开玩笑！

  “爷爷，别怕别怕！”

  贝贝察觉到了爷爷身上那股突然爆发出来的杀气，赶紧抱住他的大腿，指着路边的灯杆。

  “你看那个！”

  司令员顺着贝贝的小手看去，只见每一根路灯杆上都挂着几个闪烁着微弱红光的“小眼睛”。

  “那是摄像头！就是好多好多双‘电子眼’！”

  贝贝骄傲地说：“只要有坏人警察叔叔马上就能从屏幕里看到，‘呜哇呜哇’的警车一分钟就开过来啦！”

  李国邦也走上前，轻声解释道：“老司令，现在没有宵禁了。”

  在我们这个国家无论多晚，无论在哪个城市，女孩子都可以一个人出门吃夜宵，一个人走夜路。”

  “因为在她们身后有全世界最强大的治安防控体系，有24小时巡逻的特警，有无处不在的‘天网’。”

  “不用……不用担惊受怕了？”

  司令员的手缓缓从腰间放下，但他眼中的震惊并未消退。

  他看着那两个女孩跑进了一家灯火通明的24小时便利店，隔着落地玻璃他看到店里琳琅满目的货架，看到女孩们挑选着零食然后举起手机“嘀”了一下就付了款。

  没有人抢劫，没有人呵斥，店员笑脸相迎。

  这一幕对于现代人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生活碎片，但在位为了这种生活奋斗了一生的老人眼中却是比原子弹爆炸还要震撼的画面。

  “没有宵禁……随便吃肉……不怕特务……”

  司令员喃喃自语，他缓缓蹲下身子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轻轻抚摸着脚下的土地。

  这里曾经是皇城根，是洋人的马队耀武扬威的地方，是老百姓见了兵就要下跪的地方。

  而现在，这里是属于人民的街道。

  “小金子啊……”

  司令员突然毫无征兆地红了眼眶，一滴浑浊的泪水砸在柏油马路上瞬间洇开。

  他想起了小金子，那个才十六岁为了给他省下一口干粮而饿得浮肿，最后在突围战中为了掩护老乡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的孩子。

  小金子临走前还在问他：“司令……以后咱们打赢了，真的能让人不欺负咱们吗？真的能让俺娘在夜里睡觉不用睁只眼吗？”

  当时他含着泪点头，许下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确定的诺言。

  而现在，这个诺言变成了就在眼前的现实。

  “小金子，你看到了吗？”

  司令员对着那两个渐渐走远的女孩的背影，对着这漫天繁华的灯火轻声说道，声音哽咽破碎。

  “咱们没骗人……咱们真的做到了。”

  “这路灯比咱们的火把亮堂，这地比咱们的土炕平整。”

  “这世道……这世道干净了啊！”

  贝贝看着爷爷哭了，有些不知所措。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巾踮起脚尖，笨拙地去擦爷爷脸上的泪水。

  “爷爷不哭，是不是想吃烤串了？贝贝给你买！我有钱！”

  司令员破涕为笑，他一把将贝贝抱了起来高高举过头顶，让他坐在自己宽厚的肩膀上。

  “好！爷爷不哭！爷爷这是高兴！”

  他扛着贝贝，在长安街的人行道上大步流星地走着。

  那身满是补丁的旧军装在现代化的霓虹灯下显得那样的格格不入，却又那样的顶天立地。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一个正在直播的年轻人原本想拍一下这奇怪的一老一少，但当他的镜头扫过老人那张脸，扫过那身虽然破旧却洗得一尘不染的军装，扫过那顶八角帽上鲜红的五角星时年轻人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放下了手机，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敬畏让他停下了脚步站直了身体。

  “那个爷爷……”

  年轻人喃喃自语，仿佛在这一刻历史与现实发生了重叠。

  司令员并不知道自己引起了怎样的骚动。

  他只是扛着贝贝看着这盛世繁华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老汉，指着远处一座造型奇特的大楼问道：

  “娃娃，那个大裤衩子一样的楼是干啥的？”

  “那是电视台！大家都在那里看新闻联播！”

  “哦……那就是咱们的喉舌啊。盖得好！够高！声音能传得远！”

  他又指着路边停着的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那个轮子上怎么还有箱子？里面装的啥？”

  “那是送饭的！只要点一点手机，饭就送到家门口啦！”

  “送饭？好家伙，这比咱们炊事班的小车推得还要快！”

  一路上李国邦带着将军们远远地跟着，不敢打扰，也不愿打扰。

  这短短的两公里路，这位老人走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看不够，真的看不够。

  每一盏灯，每一块砖，每一张笑脸都是他和他的战友们用命换回来的答卷。

  最后车队停在了一处安静的别院前，这里是临时的休息点。

  司令员把贝贝放了下来，他转过身看着身后一直默默跟随的李国邦眼神中的激动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如深海般的深邃与凝重。

  “国邦啊。”

  李国邦立正：“到！”

  “这日子好是好，但我看这街上的娃娃们日子过得太安逸了。”

  司令员指了指远处：“这满城的灯火，这不用锁门的店铺靠什么守着？”

  “若是有一天那洋人的飞机大炮再来了，若是他们眼红咱们这好日子想来抢，想来砸，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拼？”

  “光靠摄像头，光靠警察，可挡不住坦克大炮啊。”

  司令员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忧虑。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知道和平是多么脆弱的东西，就像薄冰上的花朵若是没有钢铁铸就的围墙瞬间就会被铁蹄踩得粉碎。

  “当年的甲午，当年的九一八……咱们吃的亏就是手里没有像样的家伙事儿啊！”

  “咱们现在的枪还是‘万国造’吗？”

  “咱们现在的炮还是一打就炸膛的土炮吗？”

  李国邦闻言，身躯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自豪光芒。

  “报告老司令！”

  “明早八点安排了您去演兵场。”

  “现在的解放军早就不是‘万国造’了！”

  “我们要让您看看，什么叫……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