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是一枚百年前的弹壳,还带着硝烟的余温
作者:你要我怎能荔枝
“呜呜呜……爸爸,我没有撒谎!我真的没有撒谎!”
贝贝的哭声在安静肃穆的市博物馆大厅里显得格外尖锐,引得周围的游客纷纷侧目。
她的小脸哭成了小花猫,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尖红通通的,那副委屈到极点的模样看得人心都要碎了。
贝贝爸爸林峰一脸尴尬,一边给周围的游客赔笑脸,一边手忙脚乱地给女儿擦眼泪。
“好好好,没撒谎没撒谎,贝贝是做梦了。”
“梦里的爷爷也是爷爷,咱们先不哭了好不好?大家都在看呢。”
“不是梦!”
贝贝急得直跺脚,限量版的小皮靴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踩得“啪嗒”响。
她指着墙上那幅巨大的油画,声音因为抽噎而断断续续。
“就是……就是那个爷爷!”
“他的衣服破了好大一个洞,里面……里面都没有肉,全是骨头!呜呜呜……”
林峰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妻子苏婉。
苏婉正拿着纸巾,心疼地给女儿擦拭羽绒服上的污渍。
她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刚才明明就在眼皮子底下的孩子怎么一转眼身上就全是這種干结的黄土?
而且这土还有股怪味,像是……像是农村烧土灶的那种烟熏火燎味。
“贝贝乖。”
苏婉温柔地抱着女儿:“妈妈相信你。但是那个爷爷是在画里面的,他是好多好多年前的大英雄,现在已经不在了呀。”
“他在!”
贝贝急得小手在空中乱抓,像是要抓住什么逝去的证据。
“爷爷还抱我了!爷爷的手很粗,刮得贝贝脸疼!”
“还有虎子哥哥……虎子哥哥的膝盖流血了,流了好多血……”
周围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了几声善意的轻笑。
“这孩子想象力真丰富,看来是看展览看入迷了。”
“现在的家长也真是,带这么小的孩子看这种苦大深仇的历史,孩子哪能懂啊。”
“不过这小姑娘哭得真伤心,看着跟真的一样。”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贝贝更着急了,在三岁半孩子的世界里被误解是比天塌了还要委屈的事情。
她必须要证明自己,证明那个连黑馒头都舍不得吃的虎子哥哥是真实存在的,证明那个说“喝风也甜”的爷爷不是画里的假人!
“我有礼物!爷爷给了我礼物!”
贝贝突然大喊一声,两只小手拼命地往羽绒服那只没被翻过的内侧口袋里掏。
林峰和苏婉都愣了一下,礼物?
“看!这就是爷爷给我的!”
贝贝猛地抽出小手,掌心里赫然躺着一枚黄澄澄、亮闪闪的东西。
那一瞬间,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一下。
林峰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是军事迷,平时最爱研究各种枪械模型。
女儿手里拿的那个东西,那独特的金属光泽,那沉甸甸的质感……
那是一枚弹壳。
而且不是博物馆纪念品商店里卖的那种工艺品,而是一枚真正刚击发不久的步枪子弹壳!
“这……”
林峰下意识地想要拿过来:“贝贝,这东西哪来的?是不是在地上捡的?”
如果是有人带进博物馆的违禁品,那问题可就大了。
“不是捡的!”
贝贝死死攥着那枚弹壳,像是攥着什么稀世珍宝。
她把小手举高,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这是虎子哥哥给我的!他说这是用那个……那个‘汉阳造’打鬼子的子弹!
“他把这个磨成了哨子,送给贝贝当玩具!”
林峰凑近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确实,这枚弹壳的底部被钻了一个孔,边缘被打磨得非常光滑,显然是被人精心制作成了一个简易的小哨子。
但是……这怎么可能?
这枚弹壳看起来太“新”了。
不是那种刚刚出厂的崭新,而是一种……刚刚经历过战场洗礼的“新”。
铜制的弹体上还残留着几处明显的划痕,那是长期在粗糙的弹带里摩擦留下的痕迹。
弹壳口部有着明显的高温烧蚀痕迹,甚至……林峰凑近闻了闻,一股刺鼻辛辣的火药味直冲天灵盖。
这味道,新鲜得就像是十分钟前刚刚击发的一样!
“这不对劲……”
林峰的脸色变了,变得异常严肃。
他转头对妻子说:“看着贝贝,别让她乱跑,我去叫保安,不,报警。”
苏婉不解:“老林,你疯了?孩子捡个东西至于吗?”
“你不懂!”
林峰压低声音,眼神里全是惊骇:“这弹壳型号不对!这是早期的7.92毫米圆头弹,这种子弹……这种子弹早在建国前就停产了!”
“现在哪里还有这么新的?而且这火药味……这绝对是刚打出来的!”
十分钟后,博物馆的警务室里。
气氛凝重得像是审讯现场。
两名负责安保的民警皱着眉头,看着桌上那个小小的弹壳哨子,又看看坐在椅子上还在抽泣的贝贝。
“小朋友。”
年轻的民警小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些:“你告诉叔叔这个东西到底是谁给你的?是不是一个穿军装的叔叔?”
他们怀疑是有人非法持有弹药,甚至是更严重的极端分子混进了博物馆。
毕竟这枚弹壳虽然只是弹壳,但它身上的疑点实在太多了。
贝贝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是……是穿军装……但是军装好多洞洞……还是灰色的……”
“那是虎子哥哥……他好瘦……像猴子一样……”
小张和同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灰军装?好多洞?
这年头哪有这样的军人?难道是在拍戏?
“那个……警察同志。”
林峰有些坐立不安:“要不……能不能找个专家看看?我总觉得这东西不像是现在的仿制品。”
“我刚才查了资料,这底部的刻字……”
就在这时,警务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底眼镜的老者走了进来。
他是这家国家级博物馆的特聘文物鉴定专家,齐教授。
本来正准备下班,却被民警火急火燎地请了过来。
“什么东西這麼大惊小怪的?”
齐教授有些不耐烦地扶了扶眼镜:“不知道我老伴还在家等我吃饭吗?”
“齐老,您给掌掌眼。”
民警小张连忙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那枚弹壳递了过去。
“这孩子说是别人给的,家长说是真家伙,还有火药味。”
齐教授漫不经心地接过弹壳。
然而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黄铜,当他的目光扫过弹壳底部那一圈模糊的铭文时他那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瞬间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骤然凝固。
“这……”
齐教授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差点把弹壳掉在地上。
他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放大镜,把脸几乎贴在了弹壳上,连呼吸都屏住了。
警务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
足足过了一分钟,齐教授才缓缓抬起头。
此时此刻,这位在此行浸淫了四十年的老专家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在剧烈地颤抖,额头上竟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齐教授喃喃自语像是见了鬼,又像是见到了神迹。
民警急忙问道:“齐老,怎么了?这是假的?”
“假的?!”
齐教授的声音突然拔高,变得尖利而嘶哑:“這要是假的,那咱们馆里那几件一级文物就全是破铜烂铁!”
他颤抖着举起那枚弹壳,指着底部那一圈因为岁月而显得粗糙的刻痕。
“看清楚了!这是‘民二十六年’的底火刻印!”
“这是1937年,咱们在黄土高原那个最简陋的兵工厂里用极其有限的设备复装出来的子弹!”
“你们看这儿!”
齐教授的手指哆嗦着指着弹壳侧面的一道细微裂纹:“這是铜质不纯导致的‘发脆’。当年的技术封锁太严了,咱们的战士只能用这种勉强能响的子弹去跟敌人的精良装备拼命!”
说到这里齐教授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但是……但是這东西怎么会是新的?!”
“这火药味……这金属的光泽……这明明就是刚从枪膛里退出来的啊!
“这在土里埋八十年早就锈成渣了,怎么可能保持這種狀態?!”
齐教授猛地转过身,那双老眼死死地盯着贝贝,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小娃娃,你……你老实告诉爷爷,这东西……到底是谁给你的?”
贝贝被老爷爷激动的样子吓了一跳,缩在妈妈怀里小声说道:“是那个下巴有颗痣的爷爷,让虎子哥哥给我的……”
“爷爷说这个可以吹响,以后想家了就吹一吹。”
“下巴有痣……”
齐教授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他一把扶住桌子,呼吸急促得像是拉风箱。
“那个爷爷……是不是很高?说话口音很重?”
“是不是……是不是笑起来很慈祥,但是手特别大?”
贝贝用力点头:“嗯!爷爷的手好大,但是好多茧子,摸脸疼!”
“爷爷还吃了我的大白兔奶糖,他说好甜……”
“大白兔……”
齐教授愣住了,这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混在一起让他感到一种巨大的荒诞感。
但这种荒诞感背后,却是一种让他灵魂颤栗的真实。
因为他突然看到了弹壳内壁。
借助放大镜在那个被钻开的孔洞内侧隐约刻着几个极小极小的字。
那是用针尖或者碎瓷片,一笔一划硬刻上去的。
齐教授努力辨认着。
“赠……吾……國……未……來……”
赠吾国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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