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劝说赫谢尔

  哈特林家酒吧的大门并没有锁。

  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一股陈腐的酒精味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

  酒吧里光线昏暗，只有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几缕灰扑扑的阳光，在那飞舞的尘埃中，能看见那个佝偻的身影。

  赫谢尔坐在吧台前，手边放着半瓶威士忌。

  听见门口的动静，赫谢尔也没回头，只是端起杯子，仰头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衣领。

  “如果你们是来告诉我，我有多愚蠢。”赫谢尔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那你可以省省了，我自己知道。”

  瑞克走上前，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没人觉得你愚蠢，赫谢尔。”

  “是吗？”赫谢尔自嘲地笑了一声，浑浊的眼睛盯着空酒杯，“我在我的谷仓里养了一群怪物，这不是蠢货是什么。”

  “你以为他们是病人，因此报以希望，这并不是错的。”瑞克伸手想去拿酒瓶，被赫谢尔一把拍开。

  “希望？”赫谢尔猛地转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瑞克，这就是现实。根本没有希望，没有解药，甚至没有上帝。只有死亡。”

  李越站在后面，一直没说话。

  他冷眼看着这个崩溃的老头，心里没什么波动。

  在末世，这种精神崩溃的人可太多了。

  但他没时间在这儿听老头搞这种自我剖析的心路历程。

  “贝丝休克晕倒了。”

  李越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酒吧里格外清晰。

  赫谢尔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黄褐色的酒液洒在了吧台上。

  “什么？”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李越。

  “玛姬现在她身边吗？”赫谢尔又问。

  “在，不过她现在更需要你。”李越开口。

  赫谢尔自嘲地说道：

  “我又能做些什么呢，她需要的是她母亲，更确切地说是要悼念她，几个礼拜前她就该这样了。”

  说着，赫谢尔拿起酒杯就要喝酒。

  李越眉头一皱，抢过酒杯摔在地上：

  “你觉得自己很痛苦，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李越俯下身，双手撑在吧台上，那双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赫谢尔：

  “但你还有两个女儿活着，她或许需要她们的母亲，但她们也同样需要她们的父亲。”

  “如果你作为她们的父亲都如此消沉，你想要你的女儿们怎么办？”

  “告诉我，赫谢尔，你想要怎么做。”

  “你的计划难道是把自己灌死，让你女儿给你收尸，留你女儿孤孤单单在世上？”

  赫谢尔听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向李越喊道：

  “别告诉我，怎么照顾我的家庭，我的农场。你们这些人就像是祸水，我按基督教教义，给你们安身之处，你们却毁了一切。”

  说完赫谢尔又坐回了椅子上。

  李越嗤笑道：

  “如果你所说的‘毁了一切’是指我们消灭了谷仓里的那些行尸，我确实没话说。”

  “但是，赫谢尔，或许你该想想，如果没有我们，有一天，谷仓里的那些行尸冲出来了，你怎么办，你的女儿怎么办。”

  “难道你想看见你的女儿被那些东西，开膛破肚、生吞活剥？”

  “事实上什么都没有改变，人终有一死，或是老死，或是病死，或者是意外，亦或者是变成行尸。”

  “或许你觉得没有希望，但是你的女儿们呢，她们总得有活下去的理由和希望吧？”

  “如果你已经不在乎你的女儿们，你就继续喝，喝到让你的两个女儿独自面对这操蛋的世界；如果你还在乎你的女儿们，就像个男人一样站起来，回你该回的地方，去保护剩下的家人。”

  酒吧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老式冰箱压缩机嗡嗡的运转声。

  瑞克看了一眼李越，眼神有些复杂，但他必须承认，李越这种直来直去的方式，比那种温吞的安慰管用得多。

  赫谢尔低着头，那双苍老的手紧紧抓着吧台边缘，指节泛白。

  过了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要把肺里的积郁都吐干净。

  “你是对的。”赫谢尔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擦了擦嘴，“我不该在这儿。”

  他扶着吧台，有些艰难地站直了身子。

  看见赫谢尔的样子，瑞克和格伦松了口气，刚要说话，酒吧大门突然被打开。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李越的手瞬间摸向了腰间的格洛克，身体微微侧转，借着阴影掩护住了动作。

  两个男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穿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夹克，脸上挂着那种混迹街头的油滑笑容。

  后面跟着个胖子，脖子粗得像树墩，手里提着把雷明顿霰弹枪，眼神不善地在酒吧里扫来扫去。

  “哟。”前面的瘦子看见瑞克他们，夸张地摊开手，“看来这儿已经被占了。”

  他自来熟地走到吧台另一头，拉开椅子坐下，敲了敲桌子：“伙计们，介意拼个桌吗？外面那鬼天气热得能把人烤化了。”

  瑞克和李越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越微微点头，手依旧搭在枪柄附近。

  “请便。”瑞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但身体已经绷紧了。

  那个胖子——看样子是叫托尼，大摇大摆地走到角落，拉开裤链对着墙角就开始撒尿，那种腥骚味很快就飘了过来。

  “那是托尼，没什么教养，别介意。”瘦子笑着自我介绍，“我叫戴夫。本来我们也是路过，没想到这鬼地方居然还有活人。”

  他一边说，一边坐在了一个椅子上看着瑞克问道：

  “你们看起来不像本地人。从哪儿来的？”

  “亚特兰大，不过已经沦陷了。”瑞克简单地回答。

  “是吗。”戴夫摇摇头，“我们是从费城来的，一路往南。听说华盛顿那边还有安全区？扯淡，我们也去了，除了死人什么都没有。”

  他在试探。

  李越靠在立柱上，冷冷地看着戴夫表演。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在的话，他已经开枪了。

  不过现在赫谢尔和瑞克等人在场，在对方没有暴露恶意前，他也不好擅自开枪，破坏了自己在两人心目中的形象。

  “你们现在住哪？”戴夫把酒瓶放下，身子前倾，那股子虚伪的笑容淡了一些，“看你们这气色，不像是在外面流浪的。有营地？”

  “我们只是路过，准备去本宁堡军事基地。”瑞克撒了个谎。

  “别逗我了。”戴夫指了指赫谢尔身上的衣服：

  “这老头身上一点灰都没有，明显是有个安稳窝。听着，我和我的兄弟们……怎么说呢，在外面漂太久了。我们需要一个地方歇脚。”

  托尼提好了裤子，提着霰弹枪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站在戴夫身后，那一身肥膘像是一堵肉墙。

  “我们那个地方很小。”瑞克的声音冷了下来，“住不下更多人了。”

  “挤挤总会有的嘛。”戴夫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站起身，将枪放在吧台的桌上，慢条斯理地绕到了吧台里面打开一瓶白兰地。

  “那是私人领地。”赫谢尔这时候开口了，他盯着戴夫，“不欢迎外人。”

  戴夫看着赫谢尔笑道：

  “老兄，现在这世道，互相帮助才是活路。我就直说了吧，我们在外面还有些人，不多，也就十几个。只要你们那个‘农场’——我猜是农场吧？”

  说着，戴夫还哼唱了一句：“*老麦唐纳有个农场*”

  瑞克的手慢慢移向腰间：“我也直说，不行。”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戴夫站在吧台后面，看着瑞克：

  “是吗，那就太可惜了。”

  说着，他假装开酒的同时，手逐渐伸向吧台上的手枪。

  与此同时，站在后面的胖子托尼也将霰弹枪的枪口稍微抬高了一些。

  瑞克见情况不对，正要拔枪射击。

  但有人比他更快。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重叠在一起，震得酒吧里的灰尘簌簌落下。

  李越手里的格洛克17冒着青烟。

  吧台后面的戴夫眉心中弹，脸上还维持着那个嚣张的表情，甚至没来得及把枪举起来，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向后倒去，后脑勺砸在酒柜上，带倒了一排玻璃瓶。

  “哗啦——”

  碎片和酒液洒了一地。

  而那个胖子托尼，喉咙处多了一个血洞。

  他捂着脖子，发出“咯咯”的怪声，鲜血从指缝里狂喷而出，那把霰弹枪掉在地上走火，“轰”的一声在天花板上开了个大洞。

  胖子庞大的身躯晃了两下，重重地砸在地板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李越面无表情地垂下枪口，连位置都没动过一下。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