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森林里的教堂

  林子里的光线彻底暗了下去，最后一点夕阳的余晖被厚重的树冠吞没，只剩下灰蓝色的天幕和令人压抑的晦暗。

  李越和格伦从左侧密林钻出，刚好在干涸的河床边撞见了折返的瑞克与达里尔。

  四人对视，没人说话。

  瑞克的衣服湿透了，紧紧贴在背上，那双总是透着焦虑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柯尔特左轮，指关节发白。

  达里尔则是满脸的不爽，狠狠地把一只还在吸血的马蝇从脖子上拍死，留下一滩红印。

  李越看了看瑞克空荡荡的身后，又看向达里尔。

  达里尔摇了摇头，啐了一口唾沫：

  “没找到，但这丫头命大，没死在河边。应该是跑散了。”

  “先回公路。”李越收起格洛克，声音冷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天黑了，这林子是那帮鬼东西的主场。继续找下去，我们四个都有危险。”

  瑞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再找找，但他看着周围漆黑如墨的树影，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野兽叫声，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难走。

  半小时后，他们终于看见了公路旁那排废弃汽车的轮廓。

  卡萝尔一直站在房车顶上。

  从李越他们钻出树林的那一刻起，这个母亲的目光就死死锁在几人身上。

  她身体前倾，双手紧紧抓着梯子扶手，眼睛瞪得极大，试图在那几个身影后面找到那个瘦小的轮廓。

  近了。

  瑞克走在最前面，脚步沉重。达里尔低着头。李越面无表情。格伦一脸愧疚。

  没人。

  没有那个穿着彩虹T恤的小女孩。

  卡萝尔眼里的光，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掐灭的蜡烛，彻底熄了。

  她甚至没等几人走近，整个人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软绵绵地顺着梯子滑了下来，瘫坐在滚烫的沥青路面上。

  “没有……没有……”

  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艾米和安德莉亚赶忙跑过来，一左一右拉住卡萝尔。

  “没事的，没事的，只是跑散了。”安德莉亚说着苍白无力的安慰话，但连她自己都不信。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在满是行尸的黑夜森林里，存活率能有多少？

  周围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肖恩站在一旁，烦躁地搓着光头，莫拉莱斯一家抱着孩子躲得远远的，生怕这种绝望传染。

  就在卡萝尔的哭声越来越凄厉，几乎要变成嚎叫引来行尸的时候，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力道很大，甚至抓得她有些疼。

  卡萝尔被迫抬起头。

  李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瑞克那种泛滥的愧疚，只有一种冷硬的笃定。

  “闭嘴。”李越冷冷地说道，“哭要是能把行尸哭死，我陪你一起哭。”

  这句不近人情的话像一盆冰水，让卡萝尔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愣愣地看着这个亚裔男人。

  “听着，我们没找到尸体，也没找到血迹。”李越蹲下身，直视着卡萝尔红肿的眼睛，“达里尔确认过，她跑掉了。只要没看见尸体，她就还活着。”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支线任务：拯救索菲亚（进行中）】

  任务没失败，人就肯定没死。这就是系统给他的底气，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我向你保证。”李越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钉子，“只要她还在这片林子里，我就能把她带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种绝对的自信，在那一刻成了卡萝尔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了李越的裤脚，像是抓住了最后的希望：

  “真的？你真的能找到她？”

  “我不做做不到的承诺。”李越站起身，看了一眼周围死气沉沉的众人，“今晚轮流守夜，明天一早，所有人进山。地毯式搜索。”

  ……

  次日清晨。

  雾气还没散去，公路上的众人已经整装待发。

  经过一夜的休息，虽然疲惫感还在，但那种被恐惧支配的慌乱稍微好了一些。

  T仔的情况不太妙。

  他的手臂肿得像根发酵的面包，伤口周围开始泛黑，人也烧得迷迷糊糊。

  戴尔主动留下来照顾他，顺便看守房车和物资。

  “这鬼地方简直是个蒸笼。”

  肖恩拉了一下枪栓，吐掉嘴里的草根，虽然满脸写着“这事儿没戏”，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背起了霰弹枪。

  李越站在队首，简单分配了队形。

  “瑞克，你带肖恩、卡尔走左翼。格伦、达里尔，你们去右翼。我带中间。”李越指了指眼前的密林，“哪怕是把这林子翻个底朝天，也得把人找出来。出发。”

  一行人钻进了晨雾弥漫的森林。

  这里的地形比昨天搜索的区域更复杂。

  到处都是一人高的灌木和带刺的藤蔓，稍微不注意就会被划得鲜血淋漓。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太阳越升越高，林子里的湿气被蒸发出来，闷热得让人喘不上气。

  每个人都在大喊索菲亚的名字，嗓子都喊哑了，回应他们的只有空荡荡的回音和受惊飞起的鸟雀。

  卡萝尔跟在队伍中间，一开始还满怀希望地到处翻找，到了后来，脚步越来越慢，眼神也越来越灰暗。

  那种希望一点点被磨灭的感觉，比直接判死刑更折磨人。

  “停一下。”达里尔突然抬手。

  众人立刻停下脚步，紧张地端起枪。

  “发现什么了？”瑞克凑过去。

  达里尔没说话，只是用猎刀拨开了一丛蕨叶，露出下面一块被踩扁的烂泥。

  “鹿的脚印。”达里尔摇摇头，一脸晦气，“不是人的。”

  肖恩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终于忍不住了：

  “这根本就是大海捞针。我们都在这儿转了四个小时了，连根毛都没看见。也许她早就跑到别的州去了，或者是被——”

  “闭上你的嘴，肖恩。”瑞克回头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吼道，“不想找就滚回车上去。”

  “我只是在说实话！”肖恩摊开手，声调拔高，“我们在浪费时间，这林子里到处都是行尸，为了一个可能已经……”

  当——

  一声沉闷而悠长的钟声，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层层树林，打断了肖恩的抱怨。

  所有人都愣住了。

  当——当——

  钟声再次响起。

  听起来有些远，断断续续的，但在这种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里，这声音显得格外诡异，又带着一种莫名的神圣感。

  “钟声？”格伦侧着耳朵，一脸不可思议，“这地方怎么会有钟声？”

  “有人在敲钟！”卡萝尔像是回光返照一样，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是不是索菲亚？是不是她在求救？”

  李越眯起眼睛，辨别了一下方位。

  声音是从东北方向传来的，虽然有些飘忽，但肯定就在这附近。

  “这附近有教堂。”李越立刻做出判断，“那是教堂的钟声。不管是不是索菲亚，那里肯定有人，或者有东西。”

  “走！”

  这一次不用谁动员，所有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朝着钟声传来的方向狂奔。

  那是希望的声音。

  众人劈开挡路的荆棘，也不管脚下的泥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冲。

  钟声越来越清晰，那种古老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林子里回荡，像是一种指引。

  十几分钟后。

  李越拨开最后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林间空地，周围长满了高大的橡树。

  在空地中央，静静地伫立着一座白色的尖顶小教堂。

  教堂并不大，典型的南方乡村风格。

  钟声还在响。

  但那不是人为敲击的节奏。

  “是定时装置。”李越看着教堂顶部的钟楼，冷静地说道，“电子控制的，整点报时。没人敲钟。”

  这句话让刚燃起希望的众人又是一盆冷水浇下来。

  “也许她在里面躲着呢？”卡萝尔不死心，跌跌撞撞地要往里冲。

  瑞克一把拉住她：“等等！我先去。”

  他给肖恩和李越使了个眼色。

  三人迅速成三角队形，持枪慢慢靠近教堂的大门。

  周围太安静了。

  除了那还在回荡的钟声，这里连虫鸣都没有。

  教堂前面是一片小墓地，歪七扭八的墓碑在荒草里若隐若现，看着就让人后背发凉。

  三人来到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前。

  瑞克贴在门边，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没有尖叫，没有哭声，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

  只有那个该死的钟声，还在头顶“当、当”地响着，震得人耳膜发麻。

  瑞克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李越。

  李越点了点头，手中的M4A1步枪保险早已打开，枪口微微下压，对准了门缝的位置。

  “一，二，三。”

  瑞克用口型倒数，随即猛地伸手，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吱呀——

  随着合页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阳光顺着敞开的大门投射进去，照亮了昏暗的教堂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