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听证会

  听证会在联盟议会大厦的中央听证厅举行。

  这是一座能容纳千人的圆形大厅，穹顶高达三十米，墙壁是银灰色的合金材质，上面镶嵌着联盟五大星球的徽章——苍凛星的龙与凰，玄曜星的雄狮，玉狐星的雪狐，烬沙星的赤砂狼，霜珩星的灵鹿。

  大厅中央是半圆形的听证席，坐着议会特别委员会的十五名成员。两侧是旁听席，此刻已经坐满了人——有各星球的代表，有媒体记者，有民间组织，还有出于各种目的前来观战的人。

  凌曜牵着苏寻雪走进大厅时，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两人身上。

  凌曜穿着正式的将军礼服，墨黑军装上金色的肩章和勋章熠熠生辉。他神色平静，步履沉稳，周身散发着S级alpha特有的威压，像一头踏入领地的雄狮，从容而危险。

  而他身边的苏寻雪，成为了真正的焦点。

  银发少年穿着特制的白色礼服——为了那对狐耳和尾巴，礼服做了特殊设计，耳朵从特制的开口中露出来，尾巴在身后自然垂落。他身形纤细，面容精致得不似真人，冰蓝眼眸清澈平静，完全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怯懦或紧张。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后颈上那个新鲜的齿痕——虽然被衣领半遮着，但靠近的人都能看到，那是永久标记的印记。

  大厅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永久标记了？”

  “看来是真的……”

  “这下玉狐星难办了……”

  凌曜把苏寻雪带到指定的位置——听证席对面的陈述席。他拉开椅子让苏寻雪坐下，自己站在他身后，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像一座守护神。

  听证会主席敲了敲木槌：“肃静。特别委员会关于苏寻雪身份及婚姻有效性听证会，现在开始。”

  他看向苏寻雪：“苏寻雪先生，请您宣誓，您接下来的陈述将完全真实，如有虚假，愿承担法律责任。”

  苏寻雪站起来，左手按在面前的联盟法典上，右手举起：“我宣誓，我所陈述的一切都将完全真实。”

  他的声音清澈平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好，请坐。”主席说，“首先，请玉狐星代表陈述立场。”

  玉狐星的代表不是白渊，而是首席长老白崇亲自到场。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站起身，声音洪亮：“尊敬的委员会成员，各位代表。今天我代表玉狐星，陈述一个令人痛心的事实——我们的正统继承人，星主白瑾的独子白寻雪，在十八年前失踪后，如今被发现在玄曜星，并被凌曜将军以婚姻名义‘扣押’。”

  他转向苏寻雪，眼神严厉：“孩子，你身上流着玉狐星最高贵的血脉，你是白玉雪狐，是星主继承人。你的责任是回归故土，带领族人走向繁荣，而不是在这里做某个alpha的附庸！”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甚至带着明显的侮辱意味。

  旁听席一阵骚动。

  凌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搭在苏寻雪肩上的手微微收紧。但苏寻雪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

  主席皱了皱眉：“白崇长老，请注意措辞。”

  白崇冷哼一声，继续道：“我们要求委员会判定，苏寻雪与凌曜的婚姻无效。理由是：第一，婚姻未经玉狐星监护人同意；第二，苏寻雪可能是在被胁迫或不清醒状态下同意的；第三，这段婚姻阻碍了玉狐星正统继承人履行使命，损害了玉狐星的合法权益。”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如果委员会不做出公正判决，玉狐星将不得不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保护我们的继承人！”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紧绷。

  主席看向苏寻雪：“苏寻雪先生，请您对玉狐星的指控做出回应。”

  苏寻雪站起来。他没有看白崇，而是面向委员会，声音平静清晰：“尊敬的委员会成员，我的回应很简单：第一，我不是白寻雪，我是苏寻雪。第二，我与凌曜将军的婚姻完全出于自愿。第三，我没有监护人，因为在我需要的时候，玉狐星抛弃了我。”

  他的回答简洁有力，每个字都像冰锥，扎在玉狐星代表的脸上。

  白崇脸色一变：“你胡说！玉狐星从未抛弃你！那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苏寻雪终于看向他，冰蓝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把我一个人丢在遗弃星等死，这叫保护？让我在雪原上冻饿一年，这叫保护？”

  他顿了顿，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白崇长老，如果您真的想保护我，为什么十八年来从没找过我？为什么直到我在凌曜身边过上好日子了，才突然出现，说我是‘继承人’，要带我回去？”

  这话问得太尖锐，白崇一时语塞。

  苏寻雪继续说：“在玉狐星，我是‘废物’，是‘血脉退化’，是所有人都嫌弃的存在。在玄曜星，我是凌曜的伴侣，是将军府里被宠爱的苏苏，是能学习、能成长、能做自己的苏寻雪。请问，我为什么要放弃现在的生活，回到一个抛弃我的地方？”

  委员会成员们交换着眼神。苏寻雪的陈述虽然简单，但逻辑清晰，情感真挚，很有说服力。

  白崇急了：“那是误会！你小时候确实没有表现出天赋，但那是白玉雪狐血脉觉醒晚的表现！现在你已经觉醒了，你是纯血白玉雪狐，是玉狐星的希望！”

  “希望？”苏寻雪轻轻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在玉狐星，我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可以用来结束内乱、稳定权力的工具。但在凌曜身边，我是一个人，一个被爱着、被尊重着的人。”

  他转向委员会，声音更加坚定：“我选择凌曜，不是因为被胁迫，不是因为不清醒，而是因为我爱他，因为他给了我一个家，因为他让我知道，我值得被爱。”

  全场寂静。

  连最挑剔的记者都停下了笔，被这个年轻omega话语中的力量和真诚震撼。

  这时，一个委员会成员开口了：“苏寻雪先生，我注意到您后颈有永久标记的痕迹。请问这是什么时候完成的？”

  这个问题很刁钻。如果苏寻雪回答是最近，对方可能会质疑是为了对抗听证会而临时标记。

  但苏寻雪很坦然：“昨晚。”

  大厅里一片哗然。

  那个委员会成员眯起眼：“昨晚？在听证会前夜？苏寻雪先生，这是否意味着，您和凌曜将军是为了应对今天的听证会，才匆忙完成永久标记，以此作为阻止玉狐星要人的手段？”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几乎是在指控他们婚姻造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寻雪身上。

  凌曜的眉头皱起，正准备开口，苏寻雪却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不是手段。”苏寻雪的声音依然平静，“是承诺。是我对凌曜的承诺，也是凌曜对我的承诺。”

  他看着那个委员会成员，冰蓝眼眸清澈见底：“如果您经历过真正的爱，就会知道，爱到极致的时候，会想要完全属于对方，也会想要对方完全属于自己。永久标记不是手段，是爱的证明，是生死与共的誓言。”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加动人：“昨晚我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被强行带回玉狐星，和凌曜分开。醒来后我很害怕，所以请求凌曜永久标记我。不是因为害怕听证会，而是因为害怕失去他。因为我爱他，爱到不能想象没有他的生活。”

  这番话说得太真挚，太动人，连最铁石心肠的人都动容了。

  那个委员会成员沉默了。

  白崇却抓住了机会：“看！他自己都承认了！是因为害怕被带回玉狐星，才匆忙标记！这证明他们的婚姻基础不牢固，是在外界压力下的仓促决定！”

  苏寻雪转头看他，眼神第一次带上了冷意：“白崇长老，您真的不懂爱，对吗？”

  白崇愣住了。

  “在您眼里，婚姻是政治，是利益，是手段。”苏寻雪一字一句地说，“但在我们眼里，婚姻是爱，是信任，是承诺。我害怕被带回玉狐星，不是害怕失去‘将军夫人’的身份，是害怕失去凌曜，失去我的爱人，我的家。”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大厅里清晰回荡：“您可以质疑一切，但请不要质疑我们的爱。因为那是我们之间，最真实、最珍贵的东西。”

  说完，他坐下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后，旁听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不是所有人，但足够响亮，足够震撼。

  连委员会成员中，都有几个人露出了赞许的表情。

  白崇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意识到，今天的听证会，玉狐星已经输了。不是输在法理上，而是输在情感上，输在人心上。

  这个他本以为可以轻易掌控的“小王子”，已经成长为一个有思想、有力量、有魅力的年轻人。

  一个……完全不属于玉狐星的年轻人。

  主席敲了敲木槌：“安静。现在请委员会讨论并投票。”

  十五名委员会成员开始低声讨论。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对在场的人来说却像一世纪那么长。

  终于，主席再次敲响木槌：“委员会投票结果：十票赞成，五票反对。特别委员会裁定，苏寻雪与凌曜的婚姻合法有效，受联盟法律保护。玉狐星关于婚姻无效的申请，不予支持。”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热烈。

  白崇猛地站起来：“这不公正！我们要求上诉！”

  “您可以上诉。”主席平静地说，“但今天的裁定立即生效。苏寻雪先生是凌曜将军的合法配偶，享有联盟法律赋予已婚omega的一切权利和保护。任何试图强行分离他们的行为，都将被视为违法。”

  白崇死死盯着苏寻雪，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甘，有惋惜，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敬意。

  最后，他冷哼一声，带着玉狐星的人拂袖而去。

  听证会结束了。

  凌曜弯腰，在苏寻雪耳边轻声说：“做得很好，小家伙。”

  苏寻雪抬头看他，冰蓝眼眸亮晶晶的，尾巴愉快地摆动：“我说过，我能应付。”

  凌曜笑了，牵起他的手：“回家。”

  两人在众人的注视中离开听证厅。记者们想围上来采访，但被秦肃和王浩带领的护卫队拦住了。

  悬浮车上，苏寻雪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瘫在凌曜怀里。

  “累了吗？”凌曜抚摸他的头发。

  “嗯。”苏寻雪点头，“但是……很开心。我们赢了。”

  “不只是赢了。”凌曜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你今天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你有多勇敢，多优秀。”

  苏寻雪耳朵红了，把脸埋进他怀里：“那是因为有你在。”

  “不。”凌曜认真地说，“是因为你自己。因为你值得被爱，值得被尊重，值得拥有现在的一切。”

  苏寻雪抬头看他，眼睛有点湿润：“凌曜。”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凌曜抱紧他，“永远。”

  悬浮车飞向将军府，飞向他们的家。

  窗外，阳光正好，天空湛蓝如洗。

  而车里，两人相拥而坐，像两艘经历风暴后终于驶入平静港湾的船，从此以后，再无风浪能分开他们。

  因为他们有爱，有信任，有永恒的印记。

  有彼此。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