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爱你

  第二天上午十点，玉狐星的外交大臣白渊准时抵达将军府。

  与上次白景的轻装简从不同，这次白渊带来了正式的仪仗队——十二名身穿银白制服的护卫，手持玉狐星旗帜，步伐整齐划一。他本人也穿着正式的外交礼服，白色长袍上绣着精致的银色狐纹，头戴象征身份的玉冠，神情肃穆，气场强大。

  凌曜在客厅主位等候，军装笔挺，神色平静。秦肃和王浩分别站在他身后两侧，林薇和老陈等人则被安排在了偏厅，远离主战场。

  “凌曜将军。”白渊微微躬身，礼仪无可挑剔，“感谢您拨冗会见。”

  “白大臣远道而来，请坐。”凌曜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平淡。

  白渊在客座落座，仪仗队留在门外。客厅里只剩下三人，气氛却比上次更加凝重。

  “将军，我此次前来，是为了一件关乎玉狐星和玄曜星友谊的大事。”白渊开门见山，“关于您的配偶，苏寻雪先生。”

  凌曜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白渊继续道：“经过我们的调查和确认，苏寻雪先生确实是玉狐星百年未出的纯血白玉雪狐。而且，他的身份并非普通的族人，而是……玉狐星上一任星主白瑾的遗孤，玉狐星正统的继承人。”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客厅里激起无声的波澜。

  凌曜的眼神微微一动，但表情依然平静：“证据？”

  “我们有当年的出生记录，DNA比对结果，还有……”白渊从随身携带的金属盒中取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这是玉狐星主一脉代代相传的信物，白玉狐佩。苏寻雪先生出生时，这块玉佩就挂在他颈间。”

  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狐狸形态栩栩如生，眼睛处镶嵌着冰蓝色的宝石，与苏寻雪的眼睛颜色一模一样。

  凌曜看着那块玉佩，没有说话。

  白渊继续说：“十八年前，星主白瑾在星际航行中遭遇意外，飞船失事，全员遇难。当时随行的还有他刚满一岁的独子，也就是苏寻雪。我们都以为他也在事故中丧生，没想到……他竟然活了下来，还流落到了遗弃星。”

  “既然他是星主之子，为什么会被称为‘废物’，被家族遗弃？”凌曜问，声音冷得像冰。

  白渊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就是问题的关键。苏寻雪……或者说，当时的白寻雪，出生时确实没有表现出任何白玉雪狐的天赋。信息素微弱，无法化形，甚至连基本的狐族特征都几乎没有。族中长老检测后认定，他可能是‘血脉退化’，无法继承星主之位。”

  “所以你们就遗弃了他？”凌曜的声音里带上了怒意。

  “不是遗弃！”白渊急忙解释，“星主遇难后，玉狐星陷入内乱。几个大家族争权夺利，都想让自己的子弟继承星主之位。白寻雪作为正统继承人，虽然被认为‘血脉退化’，但身份依然敏感。当时掌权的长老会决定……将他秘密送走，保护起来，以免在权力斗争中受到伤害。”

  “保护？”凌曜冷笑，“送到遗弃星等死，这叫保护？”

  白渊深吸一口气：“将军，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但当时的玉狐星确实非常混乱，长老会内部也有不同派系。有些人想保护他，有些人想除掉他。最终达成的妥协是……将他送到一个远离权力中心的地方，隐姓埋名生活。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最终流落到了遗弃星。这其中可能有人做了手脚，但具体是谁，现在已经无从查证。”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凌曜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金色眼眸深邃如渊，让人看不出情绪。

  许久，他开口：“所以，你们现在想让他回去，继承星主之位？”

  “这正是我的来意。”白渊点头，“玉狐星这十八年来一直由长老会代管，但内部纷争不断，始终无法选出新的星主。现在正统继承人出现，而且是纯血白玉雪狐——虽然觉醒较晚，但这恰恰证明了他的血脉纯度。只有他回归，才能结束玉狐星的内乱，让族群重回正轨。”

  “如果他不愿意呢？”凌曜问。

  白渊愣了一下：“不愿意？为什么？他是玉狐星的王子，是正统继承人，回归故土、继承王位，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荣耀。”

  “那是你们的想法。”凌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对他来说，玉狐星是抛弃他的地方，是让他流落雪原等死的故乡。你们所谓的责任和荣耀，对他来说可能只是伤害和背叛。”

  白渊皱起眉：“将军，您不能替他做决定。这关系到整个玉狐星的未来，关系到数以亿计族人的命运。至少……请让我见他一面，让我亲自跟他说。”

  “不可能。”凌曜直接拒绝，“他不想见你们。”

  “将军！”白渊的语气强硬起来，“您这是非法扣押玉狐星继承人，是严重的外交事件！如果您执意阻拦，玉狐星将不得不采取必要措施，甚至……向联盟提请仲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凌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雄狮的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炽热的信息素如熔岩般涌出，整个客厅的温度骤然升高。

  “白大臣，您是在威胁我？”凌曜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冰锥，“提醒您一句，这里是玄曜星，是我的府邸。苏寻雪是我的合法伴侣，是玄曜星的将军夫人。无论他曾经是谁，现在，他是我的人。”

  白渊被那强大的信息素压得脸色发白，但他依然强撑着：“将军，您这样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如果玉狐星真的向联盟提请仲裁，以苏寻雪的身份特殊性，联盟很可能会判决他必须回归——”

  “那就让他们试试。”凌曜站起身，高大的身形投下压迫性的阴影，“看联盟敢不敢从我手里抢人。”

  气氛剑拔弩张。

  秦肃和王浩的手已经按上了武器。门外的仪仗队也察觉到了异常，开始躁动。

  就在这时，偏厅的门开了。

  苏寻雪走了出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家居服，银发柔软地贴在耳际，冰蓝眼眸清澈平静，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耳朵微微竖起。他没有看白渊，径直走到凌曜身边，握住了凌曜的手。

  “凌曜。”他轻声说，“让我自己说。”

  凌曜低头看他，眼神瞬间柔和下来：“你不需要——”

  “我想说。”苏寻雪打断他，语气坚定，“这是我的事，我想自己面对。”

  凌曜看着他清澈的眼睛，看到了里面的决心和勇气。他点点头，退后一步，但依然站在苏寻雪身边，像一座随时准备出手的守护神。

  苏寻雪转向白渊，冰蓝眼眸平静地看着这个自称是他“族人”的男人：“白大臣，您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白渊的眼睛瞬间亮了：“殿下——”

  “我叫苏寻雪。”苏寻雪纠正他，“不是殿下，也不是白寻雪。我是苏寻雪，凌曜的伴侣。”

  白渊愣住了。

  苏寻雪继续说：“您说的那些事——我的身世，我的父母，玉狐星的继承权——对我来说，很陌生，也很遥远。我所有的记忆，都是从被遗弃开始的。我记得玉狐星那些人的眼神，记得他们叫我‘废物’，记得他们把我送到飞船上的冷漠，记得在遗弃星上等死的寒冷和绝望。”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针，扎在白渊心上。

  “您说那是‘保护’，但对我来说，那就是遗弃。”苏寻雪说，“在我最需要家、需要族人的时候，你们抛弃了我。现在，当我有用的时候，你们又想让我回去，承担所谓的‘责任’和‘荣耀’。”

  他摇摇头：“对不起，我做不到。”

  白渊急切地说：“殿下，我知道过去对您很不公平，但玉狐星需要您！只有您的回归，才能结束内乱，让族人过上好日子！这是您的责任，是您作为星主之子的使命！”

  “使命？”苏寻雪轻轻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在我快要饿死冻死在雪原上的时候，我的‘使命’在哪里？在我被人欺负、被人嫌弃的时候，我的‘族人’在哪里？”

  他握紧凌曜的手：“是他把我从雪原里捡回来，给我吃的，给我住的，教我认字，教我做人。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是他给了我一个家。现在，您跟我说，我要离开这个家，回到一个抛弃我的地方，去承担我根本不知道的使命？”

  白渊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苏寻雪看着他，冰蓝眼眸清澈而坚定：“白大臣，请您回去告诉玉狐星的所有人：我是苏寻雪，是凌曜的伴侣，是玄曜星的将军夫人。玉狐星曾经是我的故乡，但现在，我的家在这里，我的人在这里，我的心也在这里。”

  “我不会回去，永远不会。”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白渊的脸色变得惨白。他看着苏寻雪，看着这个本该是玉狐星希望的青年，看着他眼中那种不属于王子的、却无比珍贵的坚定和幸福，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遗憾，有愧疚，还有一丝……羡慕。

  这个孩子在玉狐星失去了家，却在玄曜星找到了真正的归宿。

  “我明白了。”白渊深深鞠了一躬，“殿下……不，苏先生。我会将您的话带回玉狐星。但我要提醒您，有些人不会轻易放弃。玉狐星内部还有很多人觊觎星主之位，您的存在对他们来说是威胁。即使您不回去，他们也可能……采取行动。”

  “那就让他们来。”凌曜开口，声音冷硬如铁，“我会让他们知道，动我的人，要付出什么代价。”

  白渊最后看了苏寻雪一眼，那眼神里有惋惜，有敬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祝福。然后他转身，带着他的人离开了。

  悬浮车升空远去，将军府恢复了平静。

  但客厅里，气氛依然凝重。

  苏寻雪松开凌曜的手，身体微微发抖。刚才的镇定是强撑出来的，现在强敌退去，后怕和情绪才涌上来。

  凌曜把他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做得很好，小家伙。”

  苏寻雪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凌曜……我真的……是玉狐星的王子吗？”

  “曾经是。”凌曜说，“但现在，你只是我的苏寻雪。”

  “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苏寻雪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身世这么复杂，还可能会给你带来危险……”

  凌曜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泪：“不麻烦。相反，我很高兴。”

  “高兴？”

  “嗯。”凌曜笑了，“我的小家伙，原来是位王子。这说明我眼光很好，捡到了宝。”

  苏寻雪被逗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他抱紧凌曜，尾巴紧紧缠住凌曜的腰，像是要从这个人身上汲取所有的勇气和温暖。

  “凌曜。”

  “嗯？”

  “我爱你。”

  这是苏寻雪第一次说这三个字。

  说得很轻，很认真，像在许下一个永恒的誓言。

  凌曜的心脏像是被什么重重击中了。他抱紧怀里的人，声音有些哑：“我也爱你，小家伙。永远。”

  窗外，阳光正好，花园里的花开得正盛。

  而客厅里，两人相拥而立，像两棵终于找到彼此的树，根须相连，枝叶相缠，再也分不开彼此。

  玉狐星的过去已成云烟，玄曜星的未来正在展开。

  而他们，将携手走过一切风雨，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