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死亡星球上独自生活了一年

  星际历372年，凛冬星系外围，被联盟标记为“遗弃星”的雪原三号行星。

  铅灰色的天空压着绵延不绝的雪原，狂风卷起碎冰如刀，在极寒大地上呼啸而过。这里没有生命迹象，只有永恒的白与寂静的死。星球表面温度常年维持在零下八十度，大气稀薄到近乎真空，任何未被特殊防护的生命体都会在暴露的十秒内冻成冰雕。

  正因如此，这颗行星才被联盟划定为“遗弃星”——专门流放那些连处决都嫌浪费资源的废物。

  “将军，虫族残部信号消失在东南方向雪暴区，风暴等级七级，能见度为零。”副官秦肃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带着电流干扰的杂音，“舰队能源剩余32%，三号引擎受损，建议立即寻找避风处迫降。”

  凌曜站在主舰指挥室的舷窗前，金色的瞳孔倒映着窗外肆虐的雪暴。这位联盟最年轻的五星上将，身着墨黑镶金边的军装，肩章上象征战功的星辰熠熠生辉。他身形高大挺拔，即使只是静立，周身也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顶级alpha的气息——炽烈、威严、不容侵犯。

  “迫降。”凌曜的命令简洁有力，“全员一级战备，虫族擅长利用极端环境设伏。”

  “是！”

  舰队由一艘主舰和五艘护卫舰组成，像一群钢铁巨兽缓缓降落在雪原相对平坦的区域。着陆时激起漫天雪尘，又在瞬间被狂风卷走。舰体外部迅速结起冰层，能量护盾勉强维持着生命区域的温度。

  凌曜走下主舰时，雄狮的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那是他的精神体投影，金色鬃毛在冰雪世界中如火焰燃烧。他的兽型是罕见的黄金雄狮，精神海强度达到S级，曾单枪匹马摧毁虫族母巢，被敌军称为“行走的灭星武器”。

  但此刻，凌曜眉头微蹙。

  自进入这颗星球大气层起，他的精神海就异常躁动。连日的追击战消耗巨大，S级alpha的基因缺陷在此刻显现——越是强大的alpha，精神躁郁期越猛烈。往常他会使用军方配发的抑制剂，但这次任务紧急，随身携带的药剂已在三天前耗尽。

  “将军，您的信息素浓度超标了。”医疗官林薇快步上前，手中检测器发出警示红光，“建议立即返回舰内休息，否则可能引发不可控的精神暴走。”

  凌曜摆手，金色的眼眸扫过茫茫雪原：“这里有东西。”

  “什么？”秦肃警觉地按上腰间武器。

  “不是虫族。”凌曜闭眼深吸一口气，寒风裹挟着冰雪涌入鼻腔，而在那刺骨的寒冷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如羽毛般轻轻拂过他的感知。

  极淡，带着雪后松针的清冽，又似初融冰泉的甘甜。

  是omega的信息素。

  秦肃也察觉到了，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凌曜：“这不可能，遗弃星上没有生命登记，更不用说omega。而且这种环境，普通omega连五分钟都撑不过——”

  话音未落，凌曜已大步朝信息素来源方向走去。雄狮的虚影更加凝实，炽热的信息素如浪潮般涌出，与冰雪对抗。他的步伐坚定，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又被迅速覆盖。

  风雪越来越猛，能见度降至不足五米。但那股omega信息素却越来越清晰，如黑暗中的一缕微光，指引着方向。

  凌曜心中升起一丝异样。按理说，普通omega的信息素不可能在如此极端环境下传播这么远，更不可能引起他这样S级alpha的共鸣。可事实是，越是靠近，他精神海的躁动越是平复，仿佛那股清冽的气息是专门安抚他的良药。

  “将军，前方是冰岩区，地形复杂，建议——”秦肃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凌曜停下了脚步。

  在他们前方十米处，巨大的冰岩如利剑刺向天空，而在冰岩底部，有一个被积雪半掩的狭小缝隙。那股omega信息素正是从缝隙中渗出，此刻已经清晰到连秦肃都能感知。

  “退后。”凌曜沉声命令。

  所有随行人员立即后退十步，alpha们自发收敛信息素，以免刺激到可能处于应激状态的omega。

  凌曜独自上前，金色眼眸在风雪中如猎食者般锐利。他蹲下身，军用匕首轻易破开表层的坚冰，然后徒手拨开厚重的积雪。

  缝隙逐渐扩大，露出内部狭窄的空间。

  然后，凌曜看到了他。

  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蜷缩在冰岩最深处，几乎与冰雪融为一体。它太小了，大概只有成年人的两个手掌大，蓬松的尾巴紧紧缠住身体，耳朵无力地耷拉在脑袋两侧。毛发上结了一层薄冰，呼吸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在凌曜拨开积雪的瞬间，小狐狸惊醒，抬头望来。那是一双冰蓝色的眼眸，清澈得如同雪原上最纯净的冰川，此刻却盛满了惊恐与绝望。

  凌曜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他不是没见过兽型omega，但如此纯净的白狐，在联盟记录中少之又少。更令他震动的是，当他的指尖距离小狐狸只有几厘米时，两股信息素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雄狮的炽热与雪狐的清冽在空中交织、碰撞、融合。

  凌曜精神海中连日积累的躁郁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而小狐狸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它颤抖着，挣扎着想后退，却又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一小步，湿漉漉的鼻尖轻轻碰了碰凌曜的手套。

  那一碰轻如雪落，却在凌曜心中激起涟漪。

  “别怕。”凌曜自己都没察觉，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柔了许多。他解下披风，小心翼翼地将小狐狸裹起来，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小狐狸在他的怀抱中瑟瑟发抖，冰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耳朵微微竖起，又因恐惧而垂下。它没有试图逃跑，也没有化作人形，只是用尾巴紧紧缠住凌曜的手臂，仿佛那是寒冷世界中唯一的温暖来源。

  “将军，这是……”秦肃上前，在看到白狐时也愣住了。

  “带它回舰上，通知林薇准备omega急救设备。”凌曜将小狐狸护在怀中，用身体挡住风雪，“它体温过低，需要立即救治。”

  “可是将军，按照联盟条例，遗弃星上的未登记生命体需要先进行检疫和身份审查，万一这是虫族的陷阱——”

  “虫族模拟不出这样的信息素。”凌曜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执行命令。”

  “是！”

  返回主舰的路上，小狐狸一直很安静。它缩在凌曜的披风里，偶尔抬头看看凌曜的下巴，又迅速低下头。当舰内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时，它明显放松了一些，尾巴的缠绕稍微松了松。

  医疗室里，林薇已经准备好了全套设备。当她看到凌曜怀中的白狐时，专业素养让她迅速压下惊讶，开始进行基础检查。

  “体温28度，远低于omega正常体温，有严重失温症状。”

  “轻微脱水，营养不良，右后腿有陈旧性伤痕。”

  “信息素等级……无法测定，仪器受到干扰。”林薇皱眉看着反复跳动的数据，“这不可能，除非它的信息素等级超过A级，或者有特殊变异。”

  凌曜站在一旁，看着医疗舱内逐渐恢复温度的小狐狸。在温暖的环境中，它的毛发变得蓬松柔软，如一团会呼吸的雪。此刻它正侧躺着，冰蓝眼睛半睁，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它为什么不化形？”秦肃低声问。

  林薇检查后回答：“可能是自我保护机制。长期处于极端环境或高压状态下，部分omega会选择停留在兽型，因为兽型对痛苦的承受力更强，也更容易隐藏情绪。”

  “能检测出年龄吗？”

  “骨龄检测显示大约18到20岁，刚刚成年。”林薇顿了顿，补充道，“但它有严重的发育迟缓迹象，可能长期营养不良或受到抑制。”

  凌曜沉默地看着医疗舱中的白狐。18岁，正是omega最美好的年华，应该被家族呵护，接受教育，选择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被丢弃在这冰天雪地中，孤独地等待死亡。

  “将军，我们在它原本藏身的冰岩附近发现了这个。”一名士兵送来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一块破损的身份牌。

  凌曜接过，身份牌边缘有烧灼痕迹，但中央的字迹还能辨认：

  【苏寻雪，omega，雪狐属，信息素等级：未觉醒。流放原因：基因缺陷，无联姻价值。流放日期：星际历371年冬月。】

  日期是一年前。

  这个叫苏寻雪的omega，在这颗死亡星球上独自生存了一年。

  “苏寻雪。”凌曜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

  医疗舱内，白狐的耳朵动了动，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随即又被更深的警惕覆盖。它将脸埋进前爪，尾巴缩得更紧，整个身体团成一个小球，拒绝与外界交流。

  林薇叹了口气：“它受过很多苦，将军。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理上的。建立信任需要时间。”

  凌曜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雪白的毛团。许久，他转身离开医疗室，在门口停下：

  “通知全舰，苏寻雪现在是舰队的临时成员，享有同等保护。在返回联盟前，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伤害或强迫他。”

  “是！”

  医疗室的门轻轻合上。

  舱内只剩下仪器运转的细微声音。许久，医疗舱中的白狐悄悄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望向门口方向，那里还残留着一丝炽热温暖的气息。

  它的耳朵慢慢竖起，尾巴尖轻轻摆动了一下。

  然后，它将自己重新团好，闭上眼睛，这次不是出于恐惧，而是难得的、小心翼翼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