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大白鹅落泪

  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着，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应该是某种香水，他分辨不出来。

  曹昆稳稳地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落在身旁专心开车的娄晓娥身上。

  这姑娘今天穿了一件宝蓝色的毛呢大衣，料子挺括，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穿得起的。

  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搭在胸前，衬得那张不施粉黛的小脸愈发白净。

  只是那双本该灵动活泼的大眼睛里，此刻却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连带着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跟之前在四合院里那个叽叽喳喳、充满活力的姑娘判若两人。

  曹昆心里盘算着，这丫头突然跑来别院，恐怕不只是想她妈那么简单。

  “晓娥啊。”曹昆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车内的安静。

  “哎……曹大爷，您说。”娄晓娥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连忙应着。

  “看你今天这精神头，不太对劲啊。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曹昆装作不经意地问。

  娄晓娥捏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车子轻微地晃了一下。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没……没什么事，就是昨晚没睡好。”

  “没睡好？”曹昆呵呵一笑，“年轻人觉多，怎么会没睡好呢。是不是你爸又逼你了？”

  一句话，直接戳中了娄晓娥的痛处。

  她的伪装瞬间崩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豆大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砸在方向盘上。

  车子猛地向右一偏，险些撞上路边的电线杆。

  “哎哎哎！小心！”曹昆被吓了一跳。

  娄晓娥急忙踩下刹车，将车停在路边，再也忍不住，趴在方向盘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哭声压抑又委屈，听得人心头发酸。

  曹昆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默默地等着她发泄。

  他知道，这种时候任何劝慰都是多余的，让她哭出来反而更好。

  过了好一阵，娄晓娥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抬起头，一双眼睛又红又肿，配上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着实让人心疼。

  “曹大爷……对不起，我……”

  曹昆摆了摆手，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弹了弹烟灰。

  “没事，心里有委屈就哭出来，憋着容易憋出病。说吧，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又因为结婚的事？”

  娄晓娥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充满了苦涩与无奈。

  “我爸他……他还是想要我找个普通的工人结婚。”

  “可我跟普通工人根本就没有共同的话题，结婚后这日子还怎么活呀？”

  “我跟我爸说了，我不愿意，可他根本不听！还说我头发长见识短，不懂他的苦心！”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还说，明年必须得把事办了！曹大爷，我不想嫁给这些普通工人，我真的不想……”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哀求。

  曹昆心里叹了口气。

  这事谭雅丽也提过一嘴，只是没想到娄振华动作这么快，会这么急迫。

  娄振华的压力他没办法切身体会，也不敢说人家的选择对或者错。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悲哀，子女的婚姻大事，往往都成了父母权衡利弊的工具，尤其是娄振华这种身份的人，家族利益永远是第一位的。

  “曹大爷，您是我爸最敬重的人，您的话他兴许能听进去一点。”

  “您……您能不能帮我跟他说说？就说……就说我还小，想再等两年……”

  她想的是拖到了全家去了港城，到时候就好了。

  娄晓娥满怀希冀地看着他，那双哭红的眼睛里，他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曹昆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扔出窗外。

  这事儿可不好办。

  可看着娄晓娥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拒绝的话又实在说不出口。

  再说，都到这个世界了，大家都喜欢的大白鹅，他也想要尝尝味道。

  权衡利弊之后，曹昆心里有了计较。

  他沉吟了半晌才开口：“晓娥啊，我找个机会，旁敲侧击地跟你爸提一提。

  但是成与不成，我可不敢跟你保证。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最终还得看你自己。”

  “真的？！”娄晓娥激动地抓住了曹昆的胳膊，“曹大爷，您愿意帮我？”

  “试试呗。”曹昆点了点头。

  “谢谢您！谢谢您曹大爷！”娄晓娥喜极而泣，感激得无以复加，

  “您真是大好人！等这事过了，我一定经常去院里看您，给您带好吃的！”

  曹昆干笑两声。

  天天来？那可饶了我吧，这样我还怎么跟谭雅丽会面，小心她抽你屁股！

  “行了行了，快开车吧，去医院晚了，我那朋友该等着急了。”

  “嗯嗯！”娄晓娥连忙擦干眼泪，重新发动了汽车。

  心情一好，车子开得都轻快了不少。

  很快，车子就停在了红星医院的大门口。

  娄晓娥看向曹昆：“曹大爷，我就送您到这了，我得赶紧回家，不然我妈该担心了。”

  “去吧去吧，路上开慢点。”曹昆推开车门下了车，冲她挥了挥手。

  看着黑色的轿车调头远去，曹昆舒展了一下身体，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算了，来都来了。那就顺道去看看白玲这个女人。”

  “也不知道快过年了，她出院回家过年了没？”

  曹昆心里嘀咕一句，抬脚就朝着住院部的方向走去，按照记忆很快就来到了白玲的病房外面。

  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皂角的清香扑面而来。

  阳光透过玻璃，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病床上的女人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虽然宽大，却掩不住她身形的挺拔。

  一头利落的短发衬得她五官愈发分明，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带着一丝倔强。

  此刻她正靠着枕头，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精装书，神情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那股子沉静又干练的气质，即使身处病房，也依然清晰可辨。

  曹昆看着她，心里不由得赞叹一声。

  这白玲，确实是个有味道的女人。

  许是听到了动静，她抬起头，露出一张素净却英气十足的脸。

  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是曹昆，白玲明显愣了一下，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转为一种复杂的别扭。

  “您……您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发虚，还带着一丝颤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