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于莉爆发

  冬日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刮得人脸生疼。

  阎解成和阎解放兄弟俩缩着脖子，双手插在破旧棉袄的袖子里，在街角来回踱步。

  他们的肚子发出空洞的声响却不管不顾，一双小眼睛在街道两旁搜寻着，希望能找到哪怕一点点零工的机会。

  可街上除了寒风，还有各种各样逃荒的人跟他们抢工作，他们已经很久没找到零工了。

  阎解成搓了搓冻僵的脸，鼻头被冻得通红。

  “哥，咱们这都转了半天了，连个屁活儿都没捞着。”阎解放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绝望，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瞬间消散。

  阎解成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灰败。“能有什么活儿？这年头，谁家不是紧巴巴的。

  而且到处都是逃荒的人，这些人只要给口饭，根本不在乎工钱，我们拿什么比？”

  他冻得嘴唇发紫，目光偶然扫过国营饭店明亮的窗户，突然僵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饿晕了看错了。“解放，你快看，那是不是你嫂子？”

  阎解放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是她！是她！就是她！”

  透过玻璃窗，于莉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她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红晕，正开心地吃着。

  “这死婆娘！”阎解成猛地瞪大眼睛，一股怒火直冲脑门。“她、她竟然背着我们吃独食！”

  阎解放也气得涨红了脸，声音尖锐起来。“哥，不能放过她！”

  兄弟俩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愤怒和不可思议。

  他们饿得前胸贴后背，而自己的媳妇却在饭店里大吃大喝，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走！进去问问她！”阎解成一咬牙，当先冲了进去。

  阎解放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带着一股穷凶极恶的劲头，直奔于莉的桌子。

  “于莉！你在这儿干什么呢！”阎解成一把拍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于莉正吃得高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中的馒头差点掉在地上。

  她猛地抬起头，看到气势汹汹的阎解成和阎解放，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们怎么在这里？”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

  “怎么？嫌弃我们抓到你吃独食是吧？”阎解成怒目圆睁，指着桌上的菜，声音拔高了八度。

  “我们哥俩在外面找活，饿得两眼发黑，你倒好，在这大快朵颐！你是不是把我们的小金库给拿出来挥霍了？！”

  阎解放也跟着附和：“就是！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个家？有没有我哥？”

  他们的质问声在饭店里回荡，引得周围吃饭的顾客纷纷侧目，纷纷停下筷子，好奇地看向这边。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目光像刀子一样。

  “哟……今儿这饭不亏，还能看到大戏，哈哈！”

  “看那女的，穿得还挺体面，没想到是这种人！”

  “男人在外面辛辛苦苦，她在里面胡吃海喝，真是世风日下！”

  “这家人可真够热闹的，大白天的就闹起来了！”

  “活该！谁让她吃独食呢！”

  于莉的脸颊一阵红一阵白，仿佛被无数只无形的手狠狠扇着。

  她感到一股强烈的羞耻和委屈涌上心头，眼眶瞬间湿润。

  她嫁给阎解成，究竟是图什么？图他家世好？图他能干？还是图他体贴入微。

  可现在的质问算什么？

  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涩、苦楚、悔恨交织在一起。

  眼前的阎解成，面目狰狞，言语刻薄，和曹昆的从容、正直形成了天壤之别。

  曹大爷的温和、曹大爷的体贴，曹大爷的慷慨，像一道光，照亮了她原本灰暗的心。

  她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咬牙解释：“我、我没有吃独食！”

  于莉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跟曹大爷出来办点事，曹大爷请我吃饭，这是给我的报酬！”

  她说着，眼泪再也止不住，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怒视周围这些说风凉话的人，扯着嗓子吼道：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闭嘴！”

  “你们知道我在阎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吗？！啊？”

  “吃花生米都是按个数分！我们夫妻结婚了，连个单独的卧室都没有，每天晚上稍微动一下全家人都能听见，这日子怎么过？！”

  “给家里交伙食费我认了！可竟然还让我们交房租！这天底下有这样的公婆吗？你们说说，这合理吗？！”

  她哭得梨花带雨，清秀的脸上满是泪痕，那双麻花辫也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散乱。

  她指着阎解成，声音颤抖：“我嫁到你们家这么久，连吃顿饱饭都没吃过，可有怨过什么？现在连点信任都没了？”

  阎解成被于莉这一番话彻底说懵了，他没想到于莉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家里的丑事抖落出来。

  他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不善目光，心里一阵发虚。“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他连忙呵斥，想要堵住于莉的嘴。

  然而，上完厕所的曹昆却在这时，缓缓走了进来，他面色平静，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阎解成，这事儿你可就误会了。”

  “今天劳烦于莉同志陪我跑了一上午，帮我办了不少事。正午饭点，我一个老头子，总不能让人家姑娘饿着肚子吧？”

  他指了指桌上的饭菜，语气温和却坚定。

  “这些饭菜，是我曹昆请于莉同志吃的，算是我的报酬。跟什么‘小金库’，‘吃独食’，那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曹昆的话音刚落，饭店里的气氛瞬间转变。

  原本对着于莉指指点点的目光多了一丝同情，不善的目光开始转向阎家兄弟。

  人们的脸上，从看热闹的戏谑，变成了明显的厌恶和愤怒。

  阎解成和阎解放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得魂飞魄散，感受到周围食客们愤怒的目光，以及那股随时可能爆发的敌意。

  阎解放脸色惨白，怂了，拉扯着阎解成的衣角：“哥、哥，咱们快走吧！”

  阎解成也意识到不妙，目光扫过桌上那些诱人的饭菜，咽了口唾沫，

  一句话也没敢多说，拉着阎解放，灰溜溜地冲出了饭店，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一般。

  他两人跑出饭店，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依旧能闻到饭店里飘出来的菜肴香气，那味道勾得他们肠子打结，心里又酸又涩。

  “那麻婆豆腐看着真够味的，还有那羊杂汤，肯定暖和。”阎解放舔了舔嘴唇，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饭店大门。

  阎解成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心里的悔恨和愤怒交织在一起。

  “可惜了……要是不作是不是就吃上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