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疯狂的售货员（下）

  没过多久，得到消息的王主任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令曹昆没想到的是，轧钢厂的李怀德也来了。

  当他们看到脸色惨白的曹昆时，两人的脸都黑了。

  王主任快步上前，关切道：“曹老，您这是怎么了？”

  李怀德是彻底怒了，怒目扫了一圈吼道：“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连这么大年曹的烈属都敢欺负？还有没有人性了？”

  供销社的郑雄一看这阵仗，腿肚子都软了，差点直接跪下。

  曹昆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挤出一抹笑脸打了一声招呼：“小王，小李，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曹老您这是什么话，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王主任看向于莉，问道：“于莉，你来给我们说说，这件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于莉深吸一口气，扶着曹昆的手臂，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可事实本身，就足够惊心动魄。

  “……那个女售货员不仅污蔑曹大爷，还喊来了轧钢厂保卫科的表哥，看那架势，是想直接用强，把这案子办成铁案！”

  郑雄听到这话，心脏猛地一抽，眼前阵阵发黑。

  他看向自己外甥女杜鹃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半分疼爱，只剩下彻骨的恨意。

  这蠢货！自己作死也就罢了，还把他们父子俩都拖下了水！

  简直是造孽啊！

  “还有这事？”李怀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一股怒火直冲头顶，“那人叫什么名字？”

  “他们应该还没走，就在外面供销社里。”于莉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曹老您放心，这件事我肯定给您一个完美的答复！”

  李怀德心中暗喜，总算有自己表现的机会了。

  或许有人觉得，他一个大厂长，没必要去讨好一个无权无势的糟老头子。

  可只有他这种级别的人才知道，每年逢年过节，都有真正的大人物悄悄来看望这位曹老。

  这根线要是能搭上，其中的好处，无可估量。

  弄清了事情的原委，李怀德和王主任的目光，再度化为两柄利剑，齐齐刺向郑雄。

  “郑主任，你们这供销社真是厉害啊，不仅卖东西，还懂破案呢？”

  “这事情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赶紧拿出一个章程来！”

  郑雄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知道今天这事不可能善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露出了大义灭亲的决绝。

  “两位领导放心，既然是我们的职员犯错，我们供销社绝不包庇！”

  他转过身，怒视着早已吓傻的杜鹃，一字一顿地宣判。

  “杜鹃，从今天起，你被开除了。”

  “以后就不是我们供销社的员工了，赶紧收拾你自己的东西滚蛋！”

  “其次，你这个月的工资和所有票证，全部扣发，赔偿给曹大爷，作为精神补偿！”

  “没啦？”李怀德眉头一挑，冷冷地追问了一句。

  郑雄的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他对着李怀德和王主任拱了拱手。

  “不瞒诸位，这杜鹃，其实是我的外甥女，平时被我那姐姐给惯坏了。”

  话锋一转，他突然对着曹昆，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先代替她，给曹大爷您道歉。对不起！给您带来了这么大的困扰！”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曹昆，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另外，我以她舅舅的身份，请求曹大爷您高抬贵手，念在她年曹还小，不懂事，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不等曹昆回应，他立刻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杜鹃被开除，售货员的位置就空出来一个。我斗胆做主，把这个正式工的工作岗位，赔偿给曹大爷，您看如何？”

  他语速极快，滔滔不绝，根本不给其他人插话的机会，说完之后，便用一种期盼的眼神死死盯着曹昆。

  李怀德和王主任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赔偿相当有分量。

  一个正式工的名额！

  在这个年代，这东西比钱和票据金贵太多了！

  而且大家都在一个城区，抬头不见低头见，把事情闹得太僵，对谁都没好处。

  哪知曹昆却摆了摆手，一副高风亮节的模样：

  “工作岗位就算了，我一个老头子也用不上。我只要我该买的布和棉花。”

  李怀德可是个人精，低声笑道：“曹大爷，您糊涂啊！这工作您用不上，可以给信得过的晚辈啊！”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旁边的于莉。

  “您把这份人情送出去，以后在院里，不就多一个真心帮您说话，替您跑腿办事的人了吗？”

  曹昆装出一副恍然的模样，沉吟片刻，这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既然小李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不过钱票我一分不要，我曹昆不讹人！”

  这番操作，又让他收获了一波敬佩的目光。

  尤其是于莉，看向他的眼神都泛起了小星星，“曹大爷真是又正直又厉害！要是年轻一些该多好……可惜了！”

  想到这里，她感觉自己被曹昆碰过的脖颈处，又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俏脸在不知不觉间，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红晕。

  一场风波，以曹昆大获全胜告终。

  简单与王主任和李怀德寒暄了几句，曹昆便带着于莉，拿着郑雄死皮赖脸硬塞过来的布匹和棉花，离开了供销社。

  他们前脚刚走，郑雄便立刻拉着李怀德走到角落，塞过去一个厚实的信封，又许诺了诸多好处，才算把自己儿子郑小军的事情给压了下去。

  折腾了一上午，早已过了饭点。

  曹昆看着身边满脸崇拜，亦步亦趋的于莉，心情大好。

  “走，丫头，到饭点了，咱们今天下馆子。”

  他带着于莉来到国营饭店，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木牌菜单，曹昆的脸色瞬间黑了。

  菜品少得可怜。

  麻婆豆腐——2毛5

  白菜粉条——2毛5

  炒素——2毛

  羊杂汤——2毛

  二合面馒头——3分钱

  不过来都来了，曹昆直接点了点了一份麻婆豆腐、一份白菜粉条外加两份羊杂汤和六个二合面馒头。

  于莉闻言，紧张地搓着手，小声说：“曹大爷……这……这也太破费了……买几个二合面馒头就行了。”

  “破费什么！”曹昆呵斥道，“跟着我，就不能小家子气！吃！天大的事，也得填饱肚子再说！吃不完兜着走！”

  于莉被他这么一喝，非但没怕，鼻子反而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种被人真心实意护着、真心实意对待的感觉，是她在阎家从未体验过的。

  在阎家，她永远是那个外人，是那个要不停干活、不停算计、连吃口饭都要看公婆脸色的儿媳妇。

  可今天，在这个只认识了两天的曹大爷面前，她却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和尊重。

  当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来时，于莉的眼睛都直了。

  曹昆直接拿起一个二合面馒头递给她，催促道：

  “赶紧吃，这一顿饭算是今天你陪我逛街的报酬了，不用有心理负担。”

  “嗯嗯！谢谢曹大爷！”

  她接过馒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那粗糙的口感中带着粮食的纯粹香气，她反复咀嚼了好几遍，才恋恋不舍地咽了下去。

  天天在家里喝那清汤寡水的棒子面糊糊，她都快忘记，用力咀嚼饭菜是什么味道了。

  咽下馒头，她迫不及待地端起羊杂汤，灌了一大口。

  滚烫鲜美的汤汁顺着喉咙滑入胃里，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她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真香啊。

  曹昆指了指桌上的菜，笑道：“吃菜呀，光喝汤怎么行，我一个人可吃不完。”

  “嗯！”

  于莉甜甜一笑，彻底放下了所有的矜持和拘谨，大快朵颐起来。

  曹昆看着她那满足的模样，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拿下这丫头，指日可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