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你只在幕后做执棋之人？

  这话一出，整个展厅安静了。

  总有一些自诩清高的学术派，看不惯满身铜臭的商人，觉得他们用炒作等方式，把艺术品变成了敛财工具。

  郑大师，正是其中最典型的一位。

  白屿看着刚才被郑大师审视过的那幅画，沉吟片刻说：

  “郑老师，一幅画的价值，从脱离创作者的那一天起，就已经不属于它本身了。看到了价格，再反过来质疑作品，是不是顺序弄反了？”

  郑大师的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一下，随即冷笑：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敢现在就再来一场拍卖？若真值这个价，又何必藏着？”

  这一次，白屿笑了：

  “因为我不想这么快，把答案揭开。留一点时间，给市场，也给这座城市。”

  众人明显一愣：

  “白少？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答案？”

  白屿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下周，R先生的一幅作品，将会在城北老码头改造完成的纪念展厅中，进行公开展出。”

  “非卖。”

  “不标价。”

  “作为这座城市文化更新项目的一部分。”

  展厅里一片哗然。

  城北老码头，是这座城市最具象征意义的旧工业遗址之一，由政府牵头改造，向来只用于城市记忆与公共文化展示。

  艺术圈的人瞬间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商圈的人则更快反应过来，这已经不是一幅画的问题了。

  就连郑大师，也明显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开口：“老码头……那个公共项目？”

  白屿点头：“是。这幅画，将第一次脱离市场语境，只作为作品本身，被所有人看到。”

  他看着众人的反应，十分满意。

  这种需要政府层面协调、资源整合的项目，自然是找了肖子轩这个准姐夫帮忙。

  于是，R先生的作品，将会离开拍卖行、画廊与藏家视线，被送进了普通市民每天会经过的城市空间。

  3000万拍卖热搜，用来吸引网友注意；品鉴展，用来征服艺术圈的目光；而公共文化展示，则是进入城市的记忆与日常。

  当作品被抬进城市文化叙事，它开始反哺大众审美，也为那3000万，提供了一个无法被轻易质疑的底气。

  这是一个从市场到公共、再从公共回到市场的完美闭环。

  至此，R先生的画作，将真正成为传奇。

  ……

  纪念展厅开馆当天，人群从早上开始就没断过。

  有单纯凑热闹的，有听说“神秘画家画作”想来一睹真容的，也有被媒体报道吸引、想看看所谓“城市记忆”的普通市民。

  摄像机架了一排，闪光灯不时亮起。

  记者在人群里穿梭，目光却始终在往入口方向张望。

  白屿，这位风头正盛的白家贵公子，R先生的伯乐，画展背后的推动者，怎么还没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展厅已经进过好几拨人，可那位始终没有现身。

  媒体记者们低声议论：

  “他不会不来了吧？”

  “这种场合，他都不露面吗？”

  此时，江对岸。

  高楼的玻璃窗外，江面缓慢流动，白屿坐在窗边，面前一壶清茶。

  肖子轩靠在沙发上，翻着手机查看消息，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去露个脸？那边媒体都快把入口盯穿了。”

  白屿端起茶杯：“今天不是我的场。”

  肖子轩挑了下眉：“可他们是冲你来的。”

  白屿笑了笑，没有否认：“正因为是冲我来的，我才不能去。”

  肖子轩沉默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失笑：“你只在幕后做执棋之人？”

  白屿轻抿一口，放下茶杯，目光越过江面：“流量是把双刃剑，将目光集中在画作上就好，不然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

  肖子轩对自己这位小舅子愈发欣赏。

  初见时，只当他是刚被带回白家的毛头小子，谁料短短两个月，竟沉淀出这般内敛沉稳的气质，以后在商界的光芒甚至会比白尤更为耀眼。

  只可惜自己那个傻妹妹，眼光不行，错过了这位金龟婿。

  肖子轩手机屏幕不断亮起，纪念展厅的新闻推送一条条跳出来：“热度已经起来了。”

  白屿点了点头，手机震了一下，低头扫了一眼，是白泽画廊的消息。

  【已有客户，主动询问下一场拍卖时间。】

  他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哥！”

  白屿闻声转头一看，居然是肖宛曼。

  对方显然也没想过会在这里遇到白屿，脚步一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快步走到肖子轩那边坐下，全程睫毛轻颤，愣是没敢抬眼瞧白屿一下。

  她心里早已乱成一团麻，不由得想起此前的事。

  白英睿被逐出白家后，肖子轩板着个脸，特地找她问过话，旁敲侧击地打听她有没有得罪过白屿。

  肖宛曼哪敢隐瞒，只能吞吞吐吐交代，自己曾与白屿有过两次不快的交集，又急着撇清关系，强调那些事都是白英睿撺掇的，她不过是一时糊涂跟着盲从。

  肖子轩气得脸色铁青，当场勒令她找机会给白屿郑重道歉。

  可肖宛曼脸皮薄，面子上过不去，总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这事便一直搁置到了现在。

  如今肖子轩突然把她叫到这儿，白屿偏偏也在。

  肖宛曼瞬间就懂了大哥的心思，这哪里是巧合，分明是特意安排的，逼她今日必须把道歉的事了了。

  肖子轩看着嘟着嘴的肖宛曼，伸手将她脑袋往下按了按，又对着白屿无奈笑道：“我这个妹妹被家里宠坏了，素来莽撞，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别跟她计较。”

  肖家与白家本就实力相当，家世地位不相伯仲，肖子轩本不必摆出这般谦和姿态。

  可错了就是错了，肖宛曼先前确实有失礼之处，更何况白屿绝非善茬。

  白英睿被赶走，虽无直接证据，但肖子轩凭着多年的处世经验，隐约觉得这事与白屿脱不了干系。

  与其留下潜在的嫌隙，不如趁今日让肖宛曼当面赔个不是，彻底灭掉这点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