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他的世界被染成了血色
作者:在逃飞行家
第二天早上,白屿准时登门拜访谢家。
刚下车,谢光赫就一溜烟从门里窜出来:“走吧,我大伯听说你要来,特意备着好茶等你。”
穿过种满翠竹的庭院,拐过月洞门,便是一间古朴雅致的茶室。
推开门,清冽茶香扑面而来,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竹石图,案几上摆着茶具,谢大伯正坐在藤椅上,翻看一卷书册。
“大伯,小屿来了!”谢光赫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几步凑到案边。
“贤侄来了,请坐。”谢明远放下书,拿起茶壶温杯烫盏。
谢光赫随手抄起一个刚斟满的品茗杯,那小小杯子被他拿在手里跟迷你玩具似的,仰头就一口闷,结果被烫得龇牙咧嘴地哈气。
谢明远看了直摇头:“说了多少次,茶要慢慢品,你这般牛饮,能品出什么?”
谢光赫把空杯子往案上一撂:“喝不来这玩意。”
谢明远没再搭理这个毛躁小子,看向白屿,带着几分笑意:“贤侄看着倒是个懂茶的,尝尝我这明前龙井,滋味如何?”
白屿喝茶,但不懂茶。
上辈子他喝的最多的就是咖啡和绿茶,只不过咖啡喝的是速溶,不是现磨;茶喝的是茶包,不是现泡现沏。
主打一个提神醒脑的功效。
虽然不懂什么门道、产区讲究,但他会装。
白屿拿起品茗杯,先凑到鼻尖轻嗅片刻,再浅浅抿了一口,茶汤在舌尖停留两秒才缓缓咽下,而后放下杯子,评价道:
“汤色清亮澄澈,入口鲜爽甘醇,回甘绵长。好茶。”
“不错不错!”谢明远对着白屿轻笑,眼中满是赞许,继而又有些嫌弃地看向谢光赫:
“你念叨了大半年的那台限量版超跑,刚空运回国,卸到车库了,自己去看。”
“好嘞,谢谢大伯!”
谢光赫眼睛一亮,拍了拍白屿的肩膀:“那你跟我大伯慢慢聊。”
支走谢光赫,谢明远收敛了笑意:“我想过贤侄会来,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白屿迎上他的目光:“谢大伯知道我为何而来?”
“嗯,随我来。”
谢明远拿起靠在藤椅旁的拐杖,撑着扶手缓缓起身。
他年轻时右腿受过伤,那时仗着底子好,尚能自如行走;到了老年,腿脚愈发力不从心,需要依仗外物。
两人一前一后,拐进一道窄门,走进地下室。
打开灯,足有百来平的空间内,除了恒温恒湿机跟沙发外,竟只有一个画架,上面挂着……
一幅画。
谢明远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沙发边坐下,对着身旁的空位拍了拍:“贤侄,过来坐。”
他指尖轻轻叩着拐杖杖头,目光悠远地望着正前方的那幅画:“想听我说一个故事吗?”
谢明远年轻时专注事业,快四十岁才得有一女,他对女儿百般宠爱,视若珍宝。
可过多的爱,过多的管束,最终成了密不透风的囚笼。
他掌控着女儿的一切。
小到女儿身边来往朋友的出身背景、性格品行,大到大学所学专业、工作、甚至婚姻,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谢明远认为世家弟子大多纨绔浮夸,便不让女儿与他们往来,而是给女儿选择了几位踏实本分的寒门学子做友人;
到了高考填报志愿时,没有让女儿去念她想要的师范学院,而是选择了金融专业;
再后来,他给女儿安排了完美的相亲对象。
一切都无可挑剔。
一切都按照他精心设计的剧本,慢慢上演。
突然有一天,女儿消失了,只在房间留下一封信。
谢明远用了整整两年的时间,终于找到了女儿,发现她不光在一个偏远、破旧的学校里当志愿者,甚至还跟一个瞎子住在一起,怀有身孕!
谢明远怒不可遏,认为女儿是自甘堕落,当即厉声怒吼,命令保镖将人带走。
好不容易将人架着塞进车里,可女儿大着肚子,保镖不敢太过用力,她拼了命地挣脱钳制跑出来,结果和对面驶来的轿车相撞。
谢明远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的血,温热粘稠的液体不断从女儿身体内涌出,他的世界被染成了血色。
这个掌控了女儿一生的男人,在最后的最后,答应了女儿两个要求:
“把我的……眼睛给他。”
“不要为难他……”
女儿的眼角膜与那个男人完美适配,移植手术顺利进行,男人重新获得光明;女儿却和肚子里那个才六个月大的孩子,一起,永远闭上了眼睛。
明明只要再过几个月,就会有一个新的生命降临人世。
将来也会有一个男孩或者女孩,叫自己一声“外公”。
可是一切都碎了,再也拼不回来了。
谢明远恨那个男人,同时也恨自己,可他答应过女儿,不会为难男人,而且那个男人身上,会永远残留女儿生命的一部分。
他不会让男人过得好,也不会让男人过得差。
男人应该带着女儿的眼睛,在这世上活着,他的时间,应该永远都停留在女儿离开人间的那一刻。
听完这个故事,白屿只觉得胸口堵着什么,太过沉闷。
他凝神望向画架上的那幅画。
正中间,是一只巨大的眼睛,眼睛被藤蔓缠绕,枝条蔓延至画布的每一寸边缘。
瞳孔里,是一片混沌的、无边界的交融画面——
一侧的金色圣光如潮水般漫溢,却裹着暗褐灰烬;一侧的幽蓝暗火里,却悬浮着几片洁白羽毛。
原来天堂与地狱,从来就不是割裂的两端,而是彼此吞噬、共生的一体。
这是……R先生的作品,由拾墨阁经手,却不知所踪的那幅。
故事中的男人,就是荣彬。
沉默了大约一分钟,谢明远问:“贤侄,现在你明白了,你捧的,可不止是一位画家这么简单。”
白屿没有立刻回应,还在端详着画。
那个故事,的确是一场人间悲剧,但他不能被任何情绪左右,不然在这场博弈之中,一定会输。
白屿的目光从画上收回:“我明白大伯的意思,但这不是我现在坐在这里的原因。”
谢明远面露不悦:“贤侄此话何意?”
白屿忽然笑了一声:“晚辈想确认一件事,您当年对女儿的承诺,现在还算不算数?”
谢明远扬起拐杖重叩地面,怒喝一声:“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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