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好日子，到头了

  荣彬的小破屋鲜少有人光顾，这里生活不便，连邻居都没几个。

  空闲日子，他喜欢去巷口坐着晒晒太阳，想点事情，今天阳光正好，可他没出门。

  他约了人。

  十点整，已经到了约定时间，那人却迟迟不见踪影。

  荣彬不在意，依旧呆坐在沙发上。

  又过了半小时，终于传来敲门声，荣彬缓缓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

  赵律师一进来就皱着眉抱怨：“荣老师，不是我说你，这地方真是鸟不拉屎，车都开不进来！”

  他只是想表示不满，发泄下情绪，并不指望荣彬回应什么。

  说着，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又从公文包掏出一份合同和一支笔，拍在茶几上：“签字吧。”

  荣彬垂眸望着那一纸合同说：“我不签。”

  赵律师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荣彬不做声，摆明了不想重复同样的内容。

  赵律师愣了愣，已经好几年了，每年他都会来一趟这个破地方，唯一交流的对话就是“签字吧”，然后荣彬沉默拿起笔，写下名字，最后他把合同收好走人。

  今天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不签了？

  “不签了，是什么意思？”

  “以后我不会再和拾墨阁合作的意思。”

  “为什么啊？你不跟我们合作要跟谁合作呢？”

  见荣彬又跟哑巴似的不说话，赵律师有些烦了，开始像机关枪似的突突突扫射：

  “你一年差不多能拿到十万，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知道外面就业行情有多差吗？3000块的海归硕士一抓一大把，多少人挤破头想找个好饭碗都找不到，你就偷着乐吧！”

  荣彬冷冷说：“可是你们并没有宣传、展示过我的作品。”

  赵律师脸色微变，荣彬对这些琐事从来不管不问，他怎么突然知道了？是谁告诉他的？

  他定了定神，语重心长道：“展示位都有特地的规划，哪是随随便便就有的？你的画还需要打磨，等时机成熟了，我们自然会安排……”

  荣彬打断他：“怎么规划？为什么这些年一次都没有展示过？”

  赵律师被问得哑口无言，不打算继续跟荣彬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开始质疑、贬低对方：

  “荣老师，我没有威胁您的意思，都是掏心掏肺为您好。您现在完全没有什么名气，离开我们拾墨阁，还有哪家愿意签你呢？”

  “我们白泽画廊很荣幸能邀请到荣彬老师！”

  白屿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瞬间打破客厅里的压抑氛围。

  屋子大门没关，白屿带着白望大步走进来，两人身姿挺拔，气场全开，逼仄的客厅变得更加拥挤。

  看清来人，赵律师立马跳起来退到一边，讪笑道：“这、这不是白少嘛，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白屿没理他，径直走到沙发正中间大马金刀坐下，目光看向站在对面的荣彬，一副主人家架势：“荣老师也请坐吧。”

  这才慢悠悠偏头，瞥了眼杵在旁边手足无措的赵律师：“刚才你说荣老师离开拾墨阁就没地方去了？好大的口气啊！”

  赵律师赶紧摆手解释：“我就是跟荣老师分析下市场行情，离了我们拾墨阁，像荣老师这样的……确实难寻出路啊！”

  白屿：“我刚刚也说了，白泽画廊会正式邀请荣老师，不仅给他办个人画展，还会全平台推广他的作品，让真正懂艺术的人都看到他的画。”

  赵律师心里咯噔一下，他当然知道白泽画廊是白屿新收购的，可哪有这么不讲规矩，直接跟他们拾墨阁抢人啊？

  这可关系到他的业绩奖金！

  他连忙挤出笑脸：“白少您看，白英睿少爷跟我们老板是熟人，您能不能看在他的面子上……”

  白屿嗤笑一声：“他的面子？他有什么面子？我连白英睿本人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么会顾及跟在他身后摇尾巴的狗？回去告诉你们老板，荣彬不会和拾墨阁续约，另外，把荣彬之前的画还回来。”

  赵律师硬着头皮说：“白少，您这就强人所难了，那些画都是拾墨阁买断、签了合同的，白纸黑字，没得反悔！”

  白屿朝白望招招手，后者立刻上前一步：“你们的合同我详细看过，其中存在致命漏洞，贵方没有履行宣传义务，荣彬先生有权追回所有作品。”

  赵律师脸色煞白：“可、可是……”

  白望冷着脸，抬手朝门口做了个“请离开”的手势。

  赵律师偷瞄了眼白屿，飞快盘算：回去顶多挨老板一顿训，要是得罪了白屿，别说工作，怕是在这圈子里都混不下去！

  两害相权取其轻，他哪里还敢多嘴，抱着公文包，灰溜溜滚了出去，甚至还好心带上门。

  白望拿出一份拟定好的新合同，递到荣彬面前：

  “荣老师，这是白泽画廊的合作协议。画作销售基础分成是您七、画廊三；画作文创衍生权益，则是您八、画廊二。另外，我们每月给您发1万保底薪资，不设业绩要求，您只管安心创作。”

  荣彬接过合同，没有翻看那叠写满条款的纸，拿起笔，毫不犹豫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白屿心里五味杂陈，不知是该欣慰于荣彬对自己的信任；还是该头疼于对方的纯粹。

  同时下定决心一定要把人看好了，不然这棵摇钱树真的容易被人骗走！

  合同细则都不看就签字，这亏白屿吃过。

  刚回白家时，遗嘱上有一条要求，是必须结婚才能继承，当时白望就故意没提醒他！

  想到这件事，白屿眼神骤然冷下来，瞪了白望一眼。

  后者背脊发凉，反思了一下自己最近行为，完全不知道哪里得罪少爷了。

  回去路上，白屿靠在轿车后座，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拾墨阁的好日子，到头了。

  白英睿的好日子，同样要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