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对钱没有兴趣

  虽然白屿很震惊，但这一周与荣彬的相处，加上资料、情报的辅助，让他多少对荣彬有一定的了解，不会跟个二愣子似的问“你为什么说这棵树是我”。

  他尝试带入荣彬的思维逻辑，再次问：“你眼中的我，或者说你看到的我，是这样的吗？”

  荣彬没说话，嘴角微微上扬，朝他点点头。

  此时白屿说不好自己是什么心情，很难用言语形容。

  大概是混杂着喜悦、自豪等复杂情绪。

  啊，终于能和大画家正常沟通了。

  荣彬又蹦出两个字：“送你。”

  白屿看看画又看看荣彬，问：“送我？你确定？”

  可对方并不想继续这种无意义的对话，没有做声。

  白屿重新打量一遍画作，果然在枝干和树根延伸处看到了“R”轮廓，赶紧打开电脑包，将画纸夹在电脑里，决定回家后把画裱起来。

  这可是R先生画的，很值钱！

  刚放下电脑包，一转身，见荣彬又拿起画本坐在沙发上，右手伸向画笔，显然是对出现在家里、甚至不知道名字的人没有探究兴趣，也没有戒备。

  “荣先生，我来找你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白屿及时出声打断他，不然，谁知道他拿起画笔又要几个小时不说话？

  荣彬果然停下动作，收回手，又将画本合上放在一旁。

  白屿几步走到他身旁坐下，身体前倾，面露诚意：“我叫白屿，一直很欣赏荣先生的画，诚心希望能收藏您的作品。”

  “想买我的画，去拾墨阁买就行。”

  “我去过。”白屿直言不讳：“那里没有你的画。”

  荣彬语气平淡：“那可能卖完了吧。”

  “不是卖完了，是根本没有展示过你的画。”

  见到荣彬之前，白屿原本想过徐徐图之，先处熟了再慢慢切入正题。

  可真正面对这位近乎迟钝的大画家，他忽然觉得绕弯子反而多余，以荣彬的性子，恐怕听不懂那些旁敲侧击，或者说不会在意。

  倒不如直白点破，让他看清拾墨阁的真面目。

  荣彬沉默了，微微垂着头，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眼底神情，只看见拇指跟食指不断揉搓着，半响，他才自嘲说：“那可能是因为我的画，没有市场吧。”

  并不是没有市场，而是没有被市场看到的机会。

  拾墨阁用一个很低的价格，买断荣彬共计58幅作品，这些画没有在市面上流通，而是存放在暗无天日的库房中。

  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拾墨阁在打压荣彬。

  看到白望交上来的情报时，白屿脸都笑麻了。

  天助我也！

  他是在奶茶店等沈潜消息的时候突然想到，看好荣彬，不一定非要重仓持有“荣彬”这只股票，他可以直接成为券商，赚取交易手续费。

  一幅画从几万，涨到几百万，再到封神之后的上亿天价，中间要经过多少次流通、多少场拍卖竞价？

  每一次交易，都有巨大的利润空间。

  如果他能打造一个高端交易画廊，垄断荣彬作品的拍卖代理权，那么今后荣彬的每一幅画转手，每一场拍卖落槌，他都能从中抽成。

  这可比直接买下几幅画等着涨要稳妥。

  后者是一锤子买卖，前者却是细水长流，只要他跟荣彬达成友好合作，这棵摇钱树，就能一直生金吐银。

  若是拾墨阁那边没问题，他只能另想办法，不动声色地把荣彬的作品签过来；如果拾墨阁有问题，那就更好了。

  白屿直接站在道德制高点，把拾墨阁的龌龊事公之于众，砸烂它的招牌，再把荣彬签过来。

  “荣先生，与拾墨阁合作绝非明智之选，他们根本不尊重你的作品。你可以去官网看看，从头到尾，连一张作品海报、一篇专题报道都没有。”

  白屿目光紧紧锁住荣彬，心中呐喊：

  来吧，愤怒吧，反抗吧！

  你荣彬在成为一位画家之前首先是个人，是人就有情绪，有情绪就会生气，只要生气了，那和拾墨阁的合作就……

  “可是他们给我钱了。”荣彬的声音很轻。

  “嗯？”白屿没听明白这话要表达什么。

  荣彬抬眼，继续道：“他们给我钱，我给他们画，等价交换。他们不会管我怎么处置那笔钱，我也不会管他们怎么处置那些画。”

  白屿：……

  是这个道理没错，但是……

  谁不希望自己的心血被人看见、被人认可？

  那些画里倾注了荣彬的灵魂，被当成一堆废纸锁在库房，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

  白屿喉结滚了滚，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换个方向。

  他继续劝：“你们当初签的是独家买断合同吧？这对你太不公平了，每年十多幅画，就只拿那点固定的买断费。为什么不换个合作方，签分成合同？画的价格越高，你能拿到的钱自然就越多。”

  荣彬听完，只是淡淡摇了摇头：“太麻烦了，我对钱没有兴趣。”

  白屿：……

  我对钱没有兴趣。

  这话他好像在哪听过，某位大佬说这话时，家产是多少个亿来着？

  商人说这种话，当个乐子听听就算了，可荣彬说这话，十有八九是真的。

  拾墨阁那帮人虽然臭不要脸，买断费只给了几十万，但这笔钱，对寻常人来说已是巨款。

  荣彬现在不算大富大贵，可也不算穷。

  家里既无赌鬼亲戚缠身，也无巨额债务压头，为什么非要住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白屿搞不懂。

  难道……是为了艺术？

  哎，再、再换个方向吧。

  白屿深吸一口气：“荣先生，我在一个朋友那看过你的画，从中看到的光亮与希冀，着实感动了我。这样的作品，不该只有我看见、你看见，而是值得更多的人看到，感受这种力量。”

  见荣彬目光有所松动，白屿再接再厉：“有人在泥沼中挣扎，有人在寒夜里绝望，他们找不到出路，也许咬牙再坚持一下，就能看到转机呢？”

  “荣先生，你对钱没兴趣，对名声没执念，可你的画，是带有使命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