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三顾小巷口

  白屿按照资料上的地址，独自驱车来到荣彬的住所。

  这是一片藏在城市边缘的偏远老城区，现代化高楼早已不见踪影，入目皆是斑驳的砖墙、低矮的平房，恍惚间竟像回到上世纪。

  前面的路愈发狭窄崎岖，车辆根本无法通行，白屿只得将车停在路边，低头照着手机导航，徒步往巷子深处走去。

  大约走了五分钟，导航上的蓝色路径越来越短，只要穿过这条小巷子就能到达目的地。

  白屿收起手机，抬眼望去，小巷入口处，竟蹲守着一个男人。

  巷子堪堪半米多宽，那人却搬了张小板凳坐在正中间，胳膊肘支着膝盖，手里夹着半截烟，完全把路堵死了。

  这阵仗，要是给他配把大刀往身前一横，活脱脱就是“此路是我开”的山大王。

  白屿半点没怂，抬脚就朝男人走了过去，在距离对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问：“你好，请问是荣先生吗？”

  此人正是荣彬。

  荣彬耷拉着眼皮，头都没抬一下，没有任何反应。

  缭绕烟雾混着巷子里的灰尘飘到鼻尖，白屿不得不提高些许音量，再次开口问：“荣彬先生？”

  依旧是一片死寂。

  白屿：……

  他承认他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换做旁人，就算不喜欢被陌生人搭话，或皱眉、或远离、或翻白眼，多多少少都有点反应。

  这位倒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仿佛白屿跟他不是一个次元的。

  得，你们搞艺术的，就这么自带结界、生人勿近是吧？

  白屿也挺犟的，不理人就不理人，转身走到巷口对面的墙根旁站着，主要这儿背阴，凉快。

  五月中旬的天气，虽然不是那么热，但太阳直晒下来，还是挺燥的。

  荣彬在对面依旧纹丝不动，指尖夹着烟却一口没抽，就那么任由烟卷静静燃烧。

  他唯一的动作，就是等烟燃到尽头，将烟蒂往地上一扔，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姿势，跟个石像似的，继续杵在那儿一动不动。

  白屿原本嫌墙面脏，直挺挺站着，尽量不让后背蹭到，可过了一会儿，腿有些酸，索性也不管那些灰渍，往后一靠，整个人松快地倚在墙上。

  他双手环臂，默默观察着荣彬。

  果然跟书里描写的一样，中长发、胡子拉碴、凉拖、花裤衩，裸露在外的皮肤，带着一种病态苍白。

  说他怕冷吧，他膝盖小腿全露在外面；说他怕热吧，偏偏坐在巷口这个暴晒区。

  不过资料上显示，他今年还不到四十岁，那么现在的时间线，在书中那段辉煌岁月之前，算是前传。

  又过了一小时，白屿终于撑不住了，在这场他单方面发起的“决战犟种之巅”中败下阵来。

  不是他不够犟，实在是荣彬太离谱。

  而且白屿执掌着一家公司，手上一堆项目，还有正在筹备的综艺要跟进，不能把时间都耗在这里。

  白屿离开了。

  第二天，白屿又来了。

  只不过这次，他带着硬核装备——折叠椅跟笔记本电脑。

  他把折叠椅往昨天那个老地方一放，撑开坐下，电脑搁在大腿上，插上随身WiFi卡，开始办公。

  一个优秀的社畜，哦不是，一位优秀的领导，在哪里都可以处理工作。

  比起他上辈子曾在地铁上、咖啡馆、候车室赶方案，现在的环境真算不错了，有地方坐，还安静，没人打扰。

  这里确实偏僻得没什么人来，除了巷口那个熟悉的“石像”荣彬。

  白屿在这里待了半天，甚至开了场视频会议。

  下属们看着自家老板身后是灰扑扑的墙面，实在是画风清奇，可再怎么疑惑，明面上也不敢表露半分。

  白总有他自己的想法，白总怎么样都是对的。

  到了第三天，荣彬总算有了变化，他手里多了素描本和炭笔，低头在纸上涂涂抹抹。

  白屿不知道他在画什么，反正不会自恋到觉得对方的笔尖正对着自己。

  他照旧摊开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偶尔余光扫过荣彬那边，见对方不再是石像，总归是个好兆头。

  第四天……

  第五天……

  直到一周后。

  这天是多云，没有太阳。

  白屿拎着折叠椅和电脑走到巷口，脚步一顿，往日雷打不动守在这儿的身影，竟不见了。

  他人呢？

  出门写生找灵感了？

  还是窝在屋里没出来？

  白屿没多想，径直穿过小巷，终于来到荣彬的住所门前。

  这是一间破旧、带院子的平房，院子口立着扇生锈铁门，虚掩着没上锁，白屿轻轻一推，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开了。

  不到十平米的小院子显然是许久没人打理，地面上到处是石子、杂草、烟蒂，墙角还堆着旧画框。

  白屿一步步走到门口，轻叩了几下。

  咚咚咚。

  木门被推开，荣彬出现在门后，和白屿四目相对。

  他比白屿矮一点，微微仰着下巴，脸上没有表情，一句话没说，甚至没做“请进”或“止步”的手势，转身回了屋。

  门还敞着，白屿在风中凌乱。

  这是让他进，还是不让他进啊？

  这位大佬难道是什么言灵师，不能随意说话？

  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他真的……

  哎，算了。

  白屿咬咬牙，抬脚跟着荣彬进了门，管他的。

  房子面积不大，进门就是客厅，没有电视，四周堆着画纸、颜料罐，沙发扶手上搭着件沾了油彩的旧外套。

  荣彬走到沙发旁，拿起素描本，撕下一张纸递给白屿。

  白屿放下手中的折叠椅跟电脑，接过画纸，目光落在上面，画的是一株从断壁残垣里钻出来的松树。

  线条带着炭笔特有的颗粒感，墨色浓淡交织出松针层次，不愧是大师的手笔。

  “这是一棵树。”

  这话说完白屿自己都觉得好笑，感觉像在跟幼儿园的孩子在对话。

  谁知荣彬摇了摇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沙哑低沉的声音第一次响起：“这不是树，这是你。”

  白屿震惊于对方终于说话了！

  更震惊于对方说的内容。

  他瞳孔微缩，指着画中的树，难以置信地问：“你说……这棵树，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