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沈砚秋的回忆

  16岁，那是沈砚秋人生翻天覆地的一年。

  那一年，他在义务教育政策下，结束了中考。

  在师资、生源都算不上拔尖的城郊初中，他硬生生摘走了E市中考第一的桂冠。

  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捏着的是无数学生家长为之艳羡的E市一中录取通知书，而他的脚步却无比沉重。

  他看着那通红的录取通知书，垂下眼眸。

  毫无疑问，这是会让E市无数家庭欣喜尖叫的一张纸。

  但，并不包括他家。

  他家在城郊的老旧平房里，红砖墙爬满青苔。

  推开门时，他原以为会像往常那样，只有满屋子的空寂。

  岂料，一个擀面杖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朝他面门袭来。他闪避不及，只下意识偏过头，擀面杖重重砸在他的额角。

  剧痛瞬间炸开，眼前冒起金星，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往下淌，很快糊住了他的右眼。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

  “你还敢回来！”母亲的声音尖利得可怖，她头发乱糟糟地炸着，眼底满是歇斯底里的怒火，“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他们知道了？”

  愤怒和惊恐在她眼里搅成一团，她如同恶魔般张大嘴巴，不断逼问着眼前的孩子。

  沈砚秋捂着流血的额角，视线模糊地看着母亲。

  他们？

  他们是谁？

  知道了什么？

  他试图着从母亲扭曲的神情里辨出些线索，却难以得出结论。

  不过没过多久，沈砚秋便知道了母亲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

  沈家的豪车载着他从E市来到最繁荣发达的A市。

  站在沈家别墅雕花铁门外，他看到了他们。

  那是他所谓的“亲生父母”。

  他们脸上堆着笑容，眸底有着几分激动，却又不断克制着自己的神情，时不时往站在中间的少年身上瞥，生怕那少年有半分不乐意。

  倒是那少年先主动走过来，伸手拉他的手，眼神直直地对上他，甜甜地喊他“哥哥”。

  沈砚秋望着他，他嘴角的笑甜得发腻，眼里却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垂下眸子，并不意外。

  只觉得好笑。

  是他抢占了自己的人生，却偏偏摆出这般模样，真是让人觉得反胃。

  沈砚秋面无表情地扫过沈家夫妇小心翼翼的神情，心里原有的那一丝期待化为乌有。

  多无趣的认亲戏码。

  可他却不得不陪着演完。

  在沈家的日子，他很快学会了用温和做伪装，面对沈西洲的无理取闹或是栽赃陷害，他总能二两拨千斤地化解开。

  一个被温室娇养了十余年的蠢货，哪会是他的对手？

  没多久，沈家就把他的学籍转到了A市，他和沈西洲一起进入了A市贵族高中。

  这个以往他从未接触过、肖想过的学校。

  他穿着齐整的校服，脚上是全球限量的鞋子，站在宏伟气派的学校大门前。

  只觉得人生荒唐滑稽。

  旁边，沈家夫妇正围着沈西洲叮嘱，沈母伸手把他歪掉的领带理了理，语气里的亲昵和疼爱几乎要溢出来。

  沈西洲趁大人不注意，朝他递过来一个挑衅的眼神。

  沈砚秋回以温和的微笑。

  怎么会有人总把别人不在乎的东西当宝贝炫耀？

  当真无趣。

  他收回目光，落在学校大门上，眼底没什么波澜。

  眼看快到打铃时间了，沈家夫妇才终于将目光挪到沈砚秋身上。

  干巴巴地来了句：“砚秋啊，你之前一直在E市读书，不知道这边能不能适应，有什么需要你就跟我们讲。”

  “好的。”他应得干脆，唇畔是永不出错的温和笑意。

  E市或是A市。

  普通一中或是贵族高中。

  在他心中并无差别，能读书、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就够了。

  沈家夫妇也跟着笑了笑，想说些什么，视线却又被那边指着大门题字的沈西洲吸引过去，连带着叮嘱的话也咽了回去。

  此时的沈家夫妇并不知道。

  送沈砚秋进入这所学校的决定，在日后沈砚秋对沈家进行大清洗时，成功保住了他们的命。

  沈砚秋和沈西洲一同步入了1班。

  班里人见有人进来，都不约而同地抬头，无数道带着惊艳的目光，掠过沈西洲，齐刷刷落在了沈砚秋身上。

  沈西洲面上的笑意僵了僵，偷偷攥紧了拳，暗恨地瞥了沈砚秋一眼。

  1班人基本已经到齐，空位只剩下三个。

  沈西洲抢先朝第三排中间的位置走去。

  左座一个穿着同款校服、眉眼带笑的男生立刻站起来，手搭在沈西洲的肩膀上。

  “可算来了啊西洲，这位置给你占老半天了。”

  沈西洲笑着点头，周围几个认识的同学很快围了上来。

  沈家并没有对外宣布这场真假少爷的闹剧，沈西洲依旧是那个名正言顺的沈家大少爷。

  1班大多都出身于豪贵之家，从小便在各种宴会上混熟了。

  而沈家作为A市政商圈的顶流，沈西洲向来是被众星捧月的那个。

  沈砚秋毫不在意那边的热闹，目光扫过最后排剩下的两张空位，随便挑了一个坐下。

  他从书包里掏出草稿本，笔尖落下，安安静静地演算起来。

  上课铃打响的前一秒，教室门又被推开，一个女生和老师前后脚进入教室。

  教室里瞬间又起了阵小小的骚动，不少人的目光都黏在了女生身上，还偷偷和旁边人窃窃私语。

  声音越来越大，终于扰得沈砚秋抬起头。

  女生嘴角弯着慵懒的弧度，单手插着兜，步子闲适地走到最后一排剩下的空位旁。

  周身散发着浑然天成的贵气和压迫。

  贵族中学的校服精致又规整，却硬生生被她穿出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松弛感。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女生侧过头，挑了挑眉，冲他露出个带着点玩味的笑。

  沈砚秋皱皱眉，飞快垂下头去。

  这个人给他的压迫感，，甚至比他在沈家见过的那些家财万贯的商业霸主还要强。

  双目相接的瞬间，他的身体仿佛拉响了警报，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远离”。

  他面无表情，沉默地盯着笔下密密麻麻的数学符号。

  当然会远离。

  这种一出场就宛若世界中心的人，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三年之后，他们顶多就会成为熟悉又陌生的同班同学，再加上个“曾经的邻座”的身份罢了。

  女生刚坐下，前桌的女生立刻转头和她搭话。

  独特的慵懒声调在耳边起起伏伏。

  隐约间，一个名字飘进了他的耳朵。

  宋清允。

  她叫宋清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