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叫我名字
作者:樱寒一
林家姐弟的事情,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初时激起波澜,很快便在秦宴的铁腕下销声匿迹。安国公府连夜上表请罪,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再不敢有半分异议。宫里宫外,关于苏贵妃“跋扈”、“善妒”的传言又多了几分,但明面上,再也无人敢轻易触其锋芒。
经此一事,苏以晞“宠冠六宫”、“不可招惹”的名声算是彻底坐实。如今她在宫中行走,所遇宫人无不屏息凝神,恭敬万分,连抬头多看一眼都不敢。
苏以晞对此适应良好,甚至乐得清静。
她的咸鱼生活虽然被某个精力旺盛的暴君不时“打扰”,但总体而言,物质极大丰富,精神(在睡饱的前提下)也还算愉悦。
日子流水般滑过,苏以晞入宫已一月有余。她依旧过着被秦宴“随身携带”的日子,紫宸殿和御书房成了她最主要的活动区域。
苏以晞在宫里的地位变得愈发超然,也愈发……懒散。
她是真的开始“横着走”了。去御花园?除非天气极好且她心情极佳,否则绝不出紫宸殿门。
按她的话说,外面有什么好的?不是晒就是热,还要走路,还要跟人打交道。哪有躺在恒温的宫殿里,等着人把一切送到手边舒服?
请安?不存在的,整个后宫如今就数她最大,且陛下明令禁止打扰。甚至连对秦宴的称呼和自称,都在不知不觉中变得随意起来。
这日,秦宴在御书房接见几位即将外放的官员。苏以晞懒得听那些官场套话,便窝在隔壁暖阁的软榻上,翻着一本杂记。
暖阁与书房仅一墙之隔,声音隐隐传来。她听到那些官员一口一个“陛下圣明”、“臣惶恐”、“肝脑涂地”之类的词,不由得撇了撇嘴。
等那几位官员告退,秦宴处理完手头最后一点事情,走进暖阁时,就看到苏以晞正盘腿坐在榻上,拿着一块杏仁酥,一边啃一边模仿着刚才那些官员的语气,小声嘟囔:
“陛下圣明~~臣对陛下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
那拿腔拿调的怪模样,配上她鼓鼓的腮帮子和亮晶晶的眼睛,显得格外滑稽可爱。
秦宴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走到榻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接住她掉落的糕屑,问道:“在嘀咕什么?”
苏以晞咽下嘴里的点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随口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他们叫你‘陛下’叫得可真顺溜,一天得说几百遍吧?听着都累。”
她这话本是随口调侃,并无他意。
————
自从生辰那日,她亲手做了那碗惊世骇俗的长寿面,又送出了那些跨越二十二年时光的“补岁礼”后,她面对秦宴时,那层名为“君臣”、“帝妃”的隔膜,似乎不知不觉就淡了。
自称“臣妾”?总觉得怪别扭的,像是在提醒自己和他之间那层她并不怎么在意的尊卑关系。尤其是在他那样珍而重之地吃完那碗面,抱着她落泪之后,再自称“臣妾”,连她自己都觉得矫情。
所以,不知从何时起,她在他面前的自称,渐渐就变成了含糊的“我”,或者干脆省略。秦宴对此从未表示过任何异议,仿佛理所当然。
至于对他的称呼……
“陛下”这个称呼,她叫得越来越少,多数时候,只是一个简单的“你”。
大多数时候,她都是直接用“你”。比如:“你回来了?”“你吃饭了吗?”“你手好重!”简单直接,毫不客气。
对此,秦宴非但没有丝毫不悦,反而乐见其成,甚至隐隐纵容、鼓励着这种变化。他享受她这种无意识的亲近和依赖,那让他觉得,自己在她眼中,不仅仅是高坐龙椅的帝王,更是可以触碰、可以依赖的……“阿宴”。
是的,阿宴。
这个他生母在极少数清醒时刻,会温柔唤出的乳名,早已随着那场白绫和冷宫的寒风,埋葬在记忆最冰冷的角落。登基后,更是无人敢提。
唯有她。
在生辰那日,带着满脸泪痕和笨拙的心意,将那枚丑丑的平安符挂在他颈间时,用带着哭腔的软糯声音,对他说:“阿宴,要长命百岁。”
那一刻,这个早已死去的名字,仿佛被注入了滚烫的生机,重新在他心底活了过来。
他喜欢听她这样叫他。
比“陛下”动听千倍万倍。
然而,唯有生辰那日,情动深处,或事后餍足慵懒时,她曾含糊地、带着鼻音唤过他两声“阿宴”。之后,便又恢复了“你”来“你”去。
这让他心底总有些难以言喻的焦躁和……不满足。像是贪心的孩子,尝过了最甜的蜜糖,便时时刻刻惦记着,想要更多。
这日午后,秋阳暖融。苏以晞午睡醒来,发现秦宴竟难得地没有去御书房,而是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似乎在看,目光却有些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玄色的常服上跳跃,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和利落的下颌线。褪去了朝堂上的冷厉威仪,此刻的他,竟有几分寻常世家公子的清贵慵懒。
苏以晞揉了揉眼睛,赤着脚从床上下来,哒哒哒地跑到软榻边,很自然地挤进他怀里,抢过他手里的书看了一眼——是本枯燥的兵法。
“你看这个干嘛?”她嘟囔着,将书丢到一边,仰头看他,“无聊。”
秦宴顺势揽住她,将她圈在怀里,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睡醒了?饿不饿?”
“不饿。”苏以晞摇头,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像只慵懒的猫儿,开始玩他腰间的玉佩。
两人静静地依偎了一会儿,享受着这难得的、无人打扰的静谧时光。
忽然,秦宴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晞晞。”
“嗯?”苏以晞漫不经心地应着,手指缠绕着玉佩的穗子。
“叫我的名字。”他说。
苏以晞动作一顿,有些莫名地抬起头看他:“……什么?”
秦宴垂眸,目光锁着她,墨黑的瞳仁里清晰地映出她困惑的小脸:“叫我的名字。秦宴。或者……”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带着点诱哄的意味,“阿宴。”
苏以晞眨了眨眼,明白了。他这是……不喜欢她一直“你”啊“你”地叫?
她心里有点想笑。这个暴君,在某些方面,真是幼稚得可以。一个称呼而已,也值得他这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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