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朕的贵妃？

  秋意渐深，御花园里的菊花开得正盛，各色品种争奇斗艳，为肃穆的宫墙添上一抹亮色。

  这日天气晴好，苏以晞在紫宸殿窝了几日，实在有些闷得发慌，便软磨硬泡，央着秦宴允她到御花园里透透气。秦宴拗不过她，加之今日确有几位边关将领需在御书房详谈军务，无法时刻将她带在身边，便仔细叮嘱了宫人好生看护，允了她去御花园散心，但时限不得超过一个时辰。

  苏以晞欢天喜地地应了，带着春桃和几个小太监宫女，如同出笼的小鸟般飞向了御花园。

  久未出来，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沿着汉白玉铺就的小径漫步，欣赏着那些形态各异、名称风雅的菊花，什么“西湖柳月”、“凤凰振羽”、“玉壶春”，倒也兴致勃勃。

  然而，这份闲适并未持续多久。

  在穿过一片假山，行至较为开阔的莲池畔时，她不期然地遇上了一行人。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玫红色宫装、环佩叮当的年轻女子，容貌姣好，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骄矜之气。她身后跟着七八个宫女太监，阵仗不小。

  苏以晞认得她，是安国公府的嫡女，林婉仪，在她入宫前颇得太后青睐，位份是昭仪，算是如今后宫里除她之外，家世最显赫的一位。

  林昭仪显然也看到了苏以晞。她的目光在苏以晞身上那件看似素雅、实则用料极为考究的月白常服上扫过，又掠过她发间那支简单却通体剔透、毫无杂质的翡翠簪子，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嫉妒，随即扬起一个看似得体、实则带着几分挑衅的笑容。

  “哟，这不是苏贵妃娘娘吗？真是好巧。”林昭仪扶着宫女的手，袅袅娜娜地走上前，微微屈膝，行了个不算多么恭敬的礼，“听闻娘娘近日圣眷正浓，连御书房都去得，今日怎么有闲暇来这御花园了？”

  她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暗指苏以晞恃宠而骄，干扰朝政。

  苏以晞懒得与她虚与委蛇，只淡淡地点了点头：“林昭仪。”

  见她反应平淡，林昭仪心下更是不悦。她仗着家世和太后曾经的看重，在宫里向来横行惯了，如今被一个出身不如自己的庶女压了一头，早已积怨已久。尤其是听闻陛下为了她，又是罢朝，又是当众处置朝臣，更是妒火中烧。

  “娘娘真是好福气，”林昭仪用团扇掩着唇，眼神却像刀子似的刮过苏以晞的脸，“能得陛下如此青睐。只是这御书房，毕竟是处理军国大事的重地，娘娘还是该稍稍避讳些才是，免得落人口实，说我们后宫干政，那可就不好了。”

  这话已是相当不客气，几乎是指着鼻子说苏以晞不懂规矩，狐媚惑主了。

  秋水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紧张地看向自家娘娘。

  苏以晞却只是挑了挑眉。她看着林昭仪那副嫉恨交加却又不得不维持表面礼数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她这条咸鱼，最不怕的就是这种口舌之争。

  “林昭仪多虑了。”苏以晞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陛下觉得本宫在身边陪着，批阅奏折时心情更佳，效率也高些。若这算是干政，那林昭仪不妨也去问问陛下，可否需要你在一旁红袖添香，提振精神？”

  她这话说得直白又气人，直接点明是陛下需要她，而非她硬要凑上去，更是暗讽林昭仪连靠近御书房的资格都没有。

  林昭仪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苏以晞：“你……你放肆！”

  “放肆？”苏以晞微微歪头，露出一抹无辜又带着点恶劣的笑容，“本宫是贵妃，你是昭仪，论位份，你见了本宫需行大礼。方才你那不伦不类的礼数，本宫尚未追究，你倒先说起本宫放肆了？”

  她往前踏了一步，虽然身高不及林昭仪，但那通身被娇养出来的、漫不经心的气度，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还是说，林昭仪觉得，安国公府的规矩，比宫里的规矩还大？”

  这话就有些重了，隐隐有上升到家教和藐视宫规的层面。林昭仪身后的宫人吓得连忙跪倒在地。

  林昭仪气得浑身发抖，却也不敢真在这上面落下把柄。她死死咬着唇，瞪着苏以晞，那眼神像是淬了毒。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怯懦的年轻男子声音从旁边的小径传来：“婉仪姐姐？发生何事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蓝色锦袍、面容清秀、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他目光先是落在林昭仪身上，带着关切，随即看到苏以晞，眼中闪过一抹惊艳，连忙低下头，恭敬行礼：“微臣林文轩，参见贵妃娘娘。”

  这是林昭仪的嫡亲弟弟，安国公府的世子林文轩，因着姐姐的关系，偶尔会被特许入宫探望。

  林昭仪见到弟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更是委屈，眼圈一红，带着哭腔道：“文轩，你来得正好！苏贵妃她……她仗着位份高，欺辱于我！”

  林文轩闻言，眉头微蹙，他虽觉姐姐可能有所夸大，但见姐姐如此委屈，又见苏以晞容貌昳丽，气质不凡，心下便先入为主地觉得，定是这位宠冠后宫的贵妃娘娘跋扈欺人。

  他维持着行礼的姿势，语气却带上了几分读书人的清高与不卑不亢：“贵妃娘娘，家姐若有言语冒犯之处，还请您海涵。只是姐妹之间，当以和睦为贵，何必……”

  “何必什么？”一个冰冷彻骨的声音，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棱，骤然打断了他的话。

  所有人浑身一僵，骇然转头。

  只见假山旁，不知何时，秦宴负手而立。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龙袍，显然是刚从御书房出来，面色沉静如水，唯有一双墨黑的瞳仁，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他目光先是落在苏以晞身上，见她完好无损，周身那恐怖的戾气才稍稍收敛一分。随即，那目光便如同冰刃般，扫过脸色惨白的林昭仪，最后，定格在还维持着行礼姿势、额头已冒出冷汗的林文轩身上。

  林文轩被那目光一扫，只觉得如同被猛兽盯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陛、陛下……”他声音颤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秦宴缓缓踱步上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他走到苏以晞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腰肢，将她带入自己怀中，是一个完全占有的姿态。

  然后，他才看向林文轩，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朕的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