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阿宴，要长命百岁

  “面吃完了，”苏以晞想起正事，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还有礼物呢！”

  还有？

  秦宴微怔。

  苏以晞拉着他，兴冲冲地回到寝殿，指着角落里那几个大大小小、包装得不算精美却看得出很用心的锦盒。

  “喏，这些都是给你的！”她脸上带着点小得意，“我从三岁开始补起的！你以前没有的，我现在都补给你！”

  秦宴的心再次被重重一击。

  他走上前，在苏以晞期待的目光中，缓缓打开了第一个，也是最小的一个盒子。

  里面躺着一只布料有些陈旧、针脚歪歪扭扭的……布老虎。看得出年代久远，颜色都有些褪了，却保存得很好。

  “这是三岁的！”苏以晞在一旁解说，“我把我小时候最喜欢的老虎给你了！虽然有点旧，但它很厉害的，能打跑所有噩梦！”

  她又打开另一个盒子，里面是一个崭新的拨浪鼓。

  苏以晞拿起来，笨拙地摇了摇，发出“咚咚”的声响：“看，五岁的！不高兴的时候可以摇着玩！”

  接着，是七岁的木头小剑，九岁的《千字文》描红本（崭新，显然没人用过），十一岁的弹弓，十二岁的是一方普通的、却带着淡淡墨香的砚台，十三岁男孩会喜欢的蝈蝈笼……

  每一个盒子，都对应着一个年岁，里面装着的，都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事，甚至有些粗糙、幼稚。但每一件，都对应着他缺失的、本该拥有这些简单快乐的年纪。

  每一样，都仿佛带着时光的温度，小心翼翼地填补着他那片荒芜破碎、充斥着黑暗与痛苦的童年和少年时光。

  苏以晞一样样地拿出来，一样样地指给他看，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我不知道你小时候喜欢什么，就……就随便准备的。可能不太合适，你别嫌弃……”

  秦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看着那些摆放在他面前、充满稚气的物件，听着她轻声细语的解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酸胀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童年是什么？

  是冷宫里疯癫老太妃时而掐着他脖子的手，是掺了毒的糕点，是冬夜枯井里啃食老鼠的绝望，是尸骨堆里爬出来后看到的自缢身影……

  何曾有过布老虎？何曾有过拨浪鼓？

  这些寻常百姓家孩子唾手可得的玩意儿，于他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而他的晞晞，知道了他的过去，没有害怕，没有远离，反而想用这种方式，笨拙地、一点点地，去填补他生命里那些巨大的、黑暗的空洞。

  秦宴一件一件地看着，抚摸着。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怕惊扰了这些跨越岁月而来的、笨拙的温暖。

  他拥有万里江山，库房里奇珍异宝堆积如山，却从未拥有过如此……“廉价”却又无价的礼物。

  他的晞晞，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告诉他：你看，你缺失的那些年，有人记得，有人想要弥补。你不是天生就该活在黑暗里的。

  最后，苏以晞拿起一个绣工明显进步不少、但依旧算不上精致的平安符，布料是崭新的，上面绣着的图案却依旧歪歪扭扭——正是她这些日子以来，在他“指导”下，绣的那几片丑竹叶，被她仔细地缝在了符上。

  符是月白色的，上面绣着歪扭却认真的“长命百岁”四个字。

  “这个，”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清澈而认真，带着一种郑重的祈愿，“是现在的。阿宴，要长命百岁。”

  苏以晞拿起那枚平安符，踮起脚尖，有些费力地想要挂到他的脖子上。

  秦宴顺从地低下头，任由她将那枚承载着她所有心意和祝福的、丑丑的平安符，戴在了自己的颈间。符袋贴着肌肤，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阿宴，要长命百岁。”

  这简单的七个字，像一道最温柔也最锋利的箭矢，精准地射穿了秦宴所有坚硬的伪装，直刺他心底最柔软、也最荒芜的角落。

  他再也无法抑制。

  一滴滚烫的液体，终于挣脱了束缚，从他通红的眼眶中滑落，砸在那月白色的平安符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这个曾经亲眼目睹生母被绞杀不曾落泪，在尸骨堆里挣扎求生不曾落泪，在战场上九死一生不曾落泪的帝王，此刻，在他的小贵妃面前，因为一堆粗糙稚拙的礼物和一句朴素的祝福，泪流满面。

  他伸出手，不是去接那平安符，而是将眼前这个给了他全部温暖与救赎的小女子，再次狠狠地、用力地拥入怀中。

  他把脸埋在她肩头，身体因为压抑的哽咽而微微颤抖。

  苏以晞被他滚烫的泪水灼伤了脖颈的皮肤，心里又酸又软。她回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她小声哄着，“以后每年生辰，我都给你准备礼物，把以前的都补上，好不好？”

  秦宴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仿佛抱住了他黑暗人生中唯一的光。

  他的晞晞。

  他的娇娇。

  他冰冷生命里，不计代价、不图回报，闯入他世界，教会他什么是活着，什么是爱的……小太阳。

  他何其有幸。

  又何其……偏执地，想要永远占有这份温暖。

  他在她耳边，用带着泪意的、沙哑而无比坚定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宣告：

  “苏以晞，你是我的。”

  永远都是。

  “晞晞……”他哑声唤着她的名字，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血腥气的承诺，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朕的命，以后是你的。”

  所以，你必须好好的。

  永远陪着我。

  苏以晞被他勒得骨头都有些发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那剧烈的心跳，和那近乎孤注一掷的依赖。

  她在他怀里，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窗外，秋阳正好，金光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