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不要!拿开!苦死了!
作者:樱寒一
秦宴那句沙哑的“永远都会对你好”,像带着温度,熨帖在苏以晞的耳廓,也悄然落进她心里。
那点子噩梦残留的惊悸,被他这过于用力的拥抱和那不怎么走心的情话(她单方面认为)冲击得七零八落。
她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像只慵懒的猫,小声哼唧:“……那说好了哦。”
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感动涕零,反倒像是完成了一笔“你对我好,所以我暂时不怕你”的交易,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理所当然。
秦宴被她这反应弄得微微一怔,随即心底那点汹涌的、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情绪,竟奇异地平复下来,化作一种更为深沉笃定的暖流。
他的晞晞,果然是不同的。
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这个幼稚又郑重的约定。
寝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声和窗外愈发凛冽的风声。苏以晞经历了一场噩梦和情绪起伏,此刻放松下来,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困意再次袭来,眼皮开始打架。
“还渴吗?”秦宴低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她微湿的眼角。
苏以晞摇了摇头,带着浓重的睡意咕哝:“不渴了……就是有点饿……”
噩梦惊醒,又哭了这么一场,消耗不小。
秦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扬声对外吩咐:“传膳,要清淡易克化的粥点。”
守在外间的高公公心里暗暗叫苦,这大半夜的……但动作却丝毫不敢怠慢,连忙应声去安排。
苏以晞没想到他真的大半夜要传膳,愣了一下,抬眼看他:“不用这么麻烦吧……随便吃点糕点就行……”
“夜里吃糕点积食。”秦宴驳回得干脆,将她往怀里拢了拢,“等着。”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苏以晞也就懒得争辩了。有人张罗夜宵,何乐而不为?
等待的间隙,寝殿内又恢复了宁静,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秦宴没有再说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长发,动作比之前自然了许多。
苏以晞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鼻尖是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昏昏欲睡。先前噩梦的阴影,似乎真的被驱散了。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茸小米粥,并两碟清淡的小菜被送了进来。秦宴试了试粥的温度,才端到她面前。
苏以晞想自己接过来吃,却被他避开了。
“朕喂你。”他说得理所当然。
苏以晞:“……” 行吧,您高兴就好。
于是,深更半夜,长乐宫的寝殿内,当朝天子一手揽着他的贵妃,一手执着玉勺,耐心而细致地,将一碗温热的粥喂入她口中。
苏以晞小口小口地吃着,暖粥下肚,驱散了最后一点寒意,整个人都暖洋洋、懒洋洋的。她甚至吃了几口后,就迷迷糊糊地半阖着眼,全靠本能张嘴。
秦宴看着她这副餍足又困倦的模样,心底那处冰冷的角落,仿佛也被这碗粥的暖意浸透了。
喂完最后一口粥,他用丝帕替她擦了擦嘴角。苏以晞已经快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殿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以及高公公压低的声音:“陛下,安神汤备好了。”
秦宴低头看了看怀里蜷缩成一团、意识已然模糊的小人儿,低声道:“送进来。”
高公公亲自端着一只白玉小碗,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将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又无声地退了出去。碗里是御医精心调配的安神汤,色泽清亮,散发着淡淡的药材清香。
秦宴小心地将手臂从苏以晞颈下抽出,起身端过汤碗。他试了试温度,刚好入口。
“晞晞,醒醒,把安神汤喝了再睡。”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苏以晞被扰了清梦,不满地蹙起眉头,眼睛都懒得睁开,哼哼唧唧地往被子里缩:“不喝……苦……要睡觉……”
她最讨厌喝药了,平时有个头疼脑热都得秦宴连哄带骗,更何况是这闻着就有一股药味的安神汤。
秦宴看着她这副耍赖的模样,与方才那个被噩梦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可怜判若两人,心底微软,语气却不容置疑:“喝了再睡,免得再做噩梦。”
“不做噩梦了……”苏以晞闭着眼嘟囔,企图蒙混过关,“有你在……不怕……”
这话听得秦宴心头一荡,但原则不能动摇。他俯身,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起来,半抱在怀里,碗沿凑到她唇边:“听话,就几口。”
苏以晞被强制开机,小脾气也上来了。她扭着头躲闪,嘴巴闭得紧紧的,发出不满的“呜呜”声,手脚并用地推拒着他:“不要不要!拿开!苦死了!”
她挣扎得厉害,汤药差点洒出来。秦宴无奈,只得将碗拿开些,看着她因为抗拒而泛红的小脸,忽然道:“你若乖乖喝了,朕允你明日睡到日上三竿,谁也不准吵你。”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苏以晞的命门。
能睡懒觉?!
她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滞,长睫颤了颤,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他:“……真的?”
“君无戏言。”秦宴看着她那副瞬间被收买的小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苏以晞内心天人交战。一边是苦涩的汤药,一边是诱人的懒觉……最终,对睡眠的渴望战胜了对苦味的厌恶。
她皱着一张小脸,视死如归般地张开嘴:“那……那你快点!”
秦宴重新将碗递到她唇边,看着她像只被灌药的小猫,皱着鼻子,极其痛苦地、小口小口地将那碗安神汤喝了下去。
喝完最后一口,她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吐着舌头连连哈气:“好苦好苦!蜜饯!快给我蜜饯!”
秦宴早有准备,从旁边小碟子里拈起一颗蜜渍梅子,塞进她嘴里。
酸甜的滋味瞬间冲淡了口腔里的苦涩,苏以晞满足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儿,靠在秦宴怀里,慢慢吮着那颗梅子。
安神汤里有宁神的成分,加上折腾了半夜,困意很快重新席卷而来。她的脑袋一点一点,最终彻底靠在秦宴胸前,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再次沉沉睡去。这次,她的眉头是舒展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吃到甜味的微翘。
秦宴维持着怀抱她的姿势,许久未动。他低头,凝视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她微肿的眼皮。
怕他?
他想起她刚才理直气壮说“不怕”的样子,想起她进宫之初就抱着“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摆烂心态。
皇帝有什么了不起?反正就一条命,要就拿去。
是啊,他的晞晞,骨子里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豁得出去。
所以,她不怕他。不是因为无知,而是因为无畏。
这种认知,没有让他感到被冒犯,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找到同类的共鸣感。他们都在这世上以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方式“无所畏惧”地活着。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枕上,盖好锦被。自己却毫无睡意,只是侧卧着,在昏暗的烛光下,一直看着她,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殿内烛火被宫人悄无声息地熄灭了几盏,只留一盏守夜的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
怀中人呼吸均匀,已然沉入梦乡。她的信任和依赖,像最珍贵的琉璃,脆弱又明亮地呈现在他面前。
“永远都会对你好。”
他再次无声地重复了一遍。
这次,不再是脱口而出的情动之语,而是一个镌刻入骨的誓言。
他不会让她怕他。
他会把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殿外风声呜咽,秋意寒凉。
殿内烛火暖融,一室安谧。
他伸出手,将她微凉的小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这条命,他不要。
他要的,是她好好活着,在他身边,永远这样鲜活,这样……属于他。
至于那些可能会惊扰到她、伤害到她的东西——无论是噩梦,还是活人——
秦宴的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厉色。
他会一一铲除。
他的晞晞,只需在他的羽翼下,安心地做她的娇气包,哼她的唧,睡她的懒觉。
这世间风雨,再也休想沾她分毫。
秦宴的眼底,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寒芒。
有他在,谁也淋不到她身上。
谁敢伸爪子,他就剁了谁的爪子。
苏以晞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蹙了蹙眉,往他怀里更深地钻了钻。
秦宴立刻收敛了所有戾气,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直到她眉宇舒展,再次沉沉睡去。
长夜漫漫,但有了怀中这抹温暖,似乎也不再那么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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