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吃人

  回到家中，屋里面弥漫着药味，母亲陈氏侧躺在炕上，似乎是睡着了。

  不一会，父亲陈老栓也回来了。

  他不是走回来的，几乎是挪回来的。

  脸上新添了几处伤口，左腿瘸得更厉害。

  每走一步，他的嘴角都得痛的抽搐一下。

  他没拿什么东西，手里面紧紧攥着一个“恩饷凭据”。

  这是他早年去参军打西罗人，受伤退下来给的凭证。

  说是可以靠这个领一笔不菲的“安家费”。

  陈土生赶忙上前扶着他坐下，又去舀一瓢水，递过去。

  “爹，你的脸”

  “……巡防营的狗腿子打的。”陈老栓咧了咧嘴，说道：“说老子聚众闹事。”

  “你又去讨安家费了？”

  “讨？”陈老栓猛地抬头，眼里布满血丝，压抑的情感好像找到缺口，“我讨什么？我讨个屁！”

  他将手中紧紧握住的凭证丢在地上。

  “他们说！说当年‘保国军’是地方性组织！说打西罗人的事儿说不清楚！说发赏的早垮台了！说我的凭证是假的！”

  每说一句，他的语气便高上一分。

  “我说我这一条腿是替国家丢在西罗人大炮下的!”

  “他们说那是什么前朝的事！现在讲新政！现在讲合约！讲他妈个屁！”

  陈土生从来没有看到父亲如此激动。

  “最后……那个营长，皮笑肉不笑的说，‘你要是真想要这笔钱，也不是没有法子。’”

  他顿住了，眼神中充满绝望。

  “他说……‘你们当初和西罗人打仗的地方，现在是租界。

  你要是真想要，理应去找那边要，去找西罗人说道说道！’”

  陈老栓猛地一拳砸向旁边的土墙上。

  “去找西罗人要安家费？！”

  他吼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嘲讽，“我这一条腿，就是他们炸瘸的！我多少兄弟死在他们手下！现在让我去找他们讨钱？！”

  “这他妈什么世道？！啊？！土生，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世道？！”

  他抓住陈土生的双肩不断摇晃，发出最后的不甘：

  “我们的家，早就没了！老家成了西罗人的跑马场！

  我们流血卖命，到头来……连讨债，得去找西罗人讨？这还有天理吗？！”

  “没指望了……大燕朝再也没有指望了。”

  陈老栓累了，眼神变得空洞无神。

  陈土生回到自己的床上，想着父亲刚刚的模样。

  这个时代和前世的某个时代很相似，但也有不同。

  但终归都和那一位先生说的一样，在这个时代，横竖都只看到两个字——吃人。

  以前，他想着，他有面板带来的本事，可以靠着黄包车，让自己的家里过得好一点。

  可是他想起客人丢下的寥寥几文钱，想起巡警充满恶意的嘴脸。

  还有父亲手握“恩饷凭据”讨要不得时的不甘。

  父亲当年为国流血，瘸了一条腿。

  到头来，就连本该属于他的安家费都成为一个笑话，甚至被讥讽去找洋人要！

  一个更加清晰的念头冒了出来：只是拉车，够吗？

  不够！远远不够！

  拉车，就算跑的再快，脚力再提升，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一个工具，说难听点就是一个牲口！

  今天他可以靠着一双腿，逃过巡警的恶意处罚。

  可是明天呢？以后呢？

  车行的车份钱说涨就涨，说罚就罚，凭什么？

  凭的就是那个车行里面有武者坐镇！

  以前，他想着靠着面板，让自己，让家人活的好一点。

  但是现在的情况将他彻底打醒，在这个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吃人”的世道，自己简直就是一只“小绵羊”。

  变强，必须要变强。

  他要练武！

  他要改变当前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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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

  陈土生照例拉着车，内心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谨慎。

  虽然想要练武，但是也不是说练就练的。

  加入一个正规的武馆，拜师学艺，是接触真正武学最可行的第一步。

  否则，他一个拉车的苦力，连门路都摸不着。

  他没有奔向往日熟悉的街区，而是先跑到几个相对热闹的街口转悠，最后花了一点小钱，买了一份报纸了解一下。

  蹲在车边，他仔细看了起来。

  “振威武馆春季扩招，有志青年可往城东柳树巷试艺，管束严格，膳食自理……”

  “威远镖局诚聘趟子手，需身强力壮，略通拳脚，待遇从优，死伤自负……”

  “刘家拳社开新班，教授防身健体之术，学费面议……”

  “城北乱葬岗夜现怪影，巡夜更夫称遇‘黑风’，府衙已告示乡民夜间慎行。”

  这些条件各异，有的是要钱，有的是要身体，目前看来趟子手的职位和自己目前的情况是最符合的。

  正在思考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就是他！给我围起来！”

  陈土生抬头一看，发现是昨日的黑脸巡警！

  心里猛地一沉。

  这龟孙子，居然跑到这来抓自己！

  这次他们显然有所准备，呈三角之势，封死自己的逃跑路线。

  不过他们的级别不够，没有枪，自己应该还有机会。

  “小子，昨天让你滑了，今天看你往哪里跑！”

  黑脸巡警狞笑道，“辱骂警务，妨碍公务，数罪并罚！跟老子回局子里好好‘说道说道’！”

  陈土生起身想跑，但是身后全被堵死，只能从正面突破，黑脸巡警看着他冲过来，手中的警棍狠狠地扫向他的小腿！

  陈土生靠着速度躲过这一下，反手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提起黄包车，便扬长而去。

  “孙子儿，你爷爷走了！”

  “站住！别跑！”黑脸巡警又惊又怒，抡起棍子砸来，却只砸到陈土生留下的残影和扬起的尘土。

  他赢了，又一次逃掉了。

  不过拉车这个行业是干不下去了，那黑脸巡警应该是盯上自己了。

  除非……

  把他杀了！

  陈土生晃了晃脑袋，将脑海中的想法甩了出去。

  果然在这个吃人的时代里，想要不被吃，就得吃别人。

  他看向眼前的蓝色光幕：

  【技艺：脚力（小成 0/300）】

  【效用：劲力渐生，步法初显】

  这两天的积累，让他的脚力最后还是跨过这一层，达到小成。

  他现在只感觉健步如飞，对腿脚的掌握更加灵活。

  事不宜迟，现在就去威远镖局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