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白日流星

  还有跟着流星一起出现的人，她的哥哥桑亦岩。

  亲传弟子的宗服与内外门弟子的同款，却更精致，月色般轻柔洁净的衣服上用金丝绣着仙鹤暗纹，穿在身形高大的桑亦岩身上，气宇不凡，十分惹眼。

  桑岫脸上早攒了个乖巧的笑，“哥。”

  在她叫人的同时，之前涌到她面前的流星齐齐发出声音。

  一声声，一句句，都是桑亦岩用焦灼的语气，在一遍遍询问她在哪，是否安全。

  桑岫瞅着哥哥的黑脸，尬笑了一声，“哇，金色的传音符诶，很稀有吧。”

  “没姜长老给你的那一张稀有。”扫了眼她身后的藏书阁，桑亦岩又低眸，冷冷地瞪了一眼桑岫，然后意味不明地道：“我见过姜长老了。”

  桑岫点头，“真巧，我也见过他了。”

  “所以呢，为什么要擅作主张跟姜长老说那些话？”

  刚与蛟龙恶战一扬，尚未休息便急急忙忙往宗门赶，一直到此时，在确认桑岫并未遇到危险后，桑亦岩眼中的疲惫才慢慢显露出来。

  “我是为你好，岫岫。”

  他说着，缓缓坐到了旁边斜卧的青石上。

  桑岫靠近，认真道：“哥，你心里的担忧我一直都明白，但你已经为我做了太多太多了，你真的不累吗？以后我的事情就让我自己来做吧。”

  桑亦岩闻言，本就不算暖和的脸上寒气愈发料峭。

  “什么叫你的事情你自己做？”他语气冷厉地质问，“桑岫，别忘了我是你哥，你我之间有斩不断的血缘，我不照顾你，谁来？”

  桑岫：“不需要谁，我自己就……”

  不等她说完，桑亦岩便厉声打断，“你不懂！”

  “是你以为我不懂。”

  桑岫火气也上来了，眉宇一沉，用着几乎与桑亦岩一模一样的表情道，“哥，相比于进内门，我真的更希望要一个全须全尾的哥哥，一个遇事不瞒我的哥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把所有的好都藏起来，只懂得悄悄付出。

  “哥，就算你和姜长老的约定生效，我成功拿到了进入内门的资格，可若将名额捧到我面前的那双手上沾满了血，内门弟子这个身份，我也宁愿不要。”

  桑亦岩闻言，怔住了。

  桑岫在他面前一向是安静的，沉默的，不多言的。

  这些心里话，她从未主动告诉过他，猛地听到，他心里内疚之余又有些开心。

  外祖父和母亲相继离世后，他一心想着修行报仇，没有将妹妹照顾好，等到他发现妹妹因为自己的常年忽视，连跟人正常交流都做不到后，便格外懊悔。

  所以，他倾尽一切，只想补偿桑岫。

  “不入内门就代表着你永远无法接触到宗门更高端的法术，不会有良师指导，但凡好一点的秘境，你甚至连参加的资格都没有……”

  桑亦岩闭了闭眼，用祈求的语气道。

  “最后一次，岫岫。”

  他小心翼翼地跟桑岫商量，“让哥哥再帮你一次，只有你进了内门，我才能放心。”

  “哥，放心吧，你不用去屠什么蛟龙，内门弟子的名额我自己会去争取的。”桑岫拍着胸脯道：“凭我自己的本事去争。”

  桑亦岩迟疑道，“那你能保证，自己一定可以进内门吗？”

  桑岫眨眼，一本正经道：“不能啊。”

  桑亦岩：“……但我可以。”

  “哥，我说了……”桑岫认真地注视着他，一字一顿，“我不希望我脚下的路，沾上你的血，如果你因为我出了什么事，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蛟龙有多难杀，两人都清楚。

  若真是简单任务，也就不足以让从不收徒的姜旬之破例了。

  “实在进不去，我就乖乖待在外门好了，反正有你。”桑岫在他身旁坐下，语调轻松地安慰他，“你好好走你的路，我尽量不给你拖后腿，等你发达了，一样没人敢惹我。”

  “可我很怕……”桑亦岩语气低落下来。

  他怕，若他死在前头。

  到时候，谁能来护着桑岫。

  他声音很轻，桑岫没听清楚，茫然地“嗯？”了一声。

  “没事。”将心中的思绪强压下去，桑亦岩抿抿唇，露出了桑岫这么些天在他脸上看到的第一个笑，“你去了苍长老的藏书阁？收获如何？”

  说到这里，桑岫就来劲了。

  “哥，你看这个！”拽出脖子上的细绳，她朝桑亦岩晃了晃变长了一截的三音，笑眯眯道，“碎片，在藏书阁三楼找到的。”

  “还有这个……”

  对这个以命护她的哥哥，桑岫也没隐瞒。

  苍长老说三楼的书都是阅后即焚的，不知道为什么，她得到的这一本在她看完后却没消失，此刻，桑岫便从储物袋里将书拿了出来，递向桑亦岩道，“也是长青心法。”

  桑亦岩有些讶异。

  注意到桑岫脸上的表情，他立马反应过来，“与我们修行的不同？”

  桑岫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道：“在藏书阁里我仔细看过，这一本心法与宗里所授的有七八分相似，有些地方有细微差别，有一些地方修行方式却完全相反。”

  关于这一点，桑岫很快就想通了。

  长青祖师所创之心法，自然更契合自己的灵根，然传道授业，却要照顾所有灵根的属性，是以宗里传下来的心法，未必是最佳版本，只能是最适合所有人的版本。

  她记得，祖师的灵根好像正属水……

  嘿嘿，这不巧了吗？

  她也是水灵根。

  相比于自己，桑岫能拿到好的机缘，桑亦岩似乎更高兴。

  眼中蕴起一丝暖意，他欣慰地道：“岫岫，你得到了创派祖师的认可。”

  “额……这应该没有。”桑岫颇有自知之明，将三音塞回衣服里，仔细盖住，她才道：“那个房间里很干净，没有一丝一毫……”

  亡魂？

  斟酌了一下措词，她才继续道，“我觉得创派祖师的意识不在这里，我能得到这本心法，完全是因为哥哥给我三音的缘故。”

  “那也很好。”桑亦岩低笑。

  说着，他起身便欲离开，“着急见你，还没去回师尊。”

  桑岫有些诧异，将心法直直递到他面前，“你不想看看吗？

  “这是你的机缘。”桑亦岩垂下眼眸，注视着她空无一物的手心轻笑，“而且岫岫……这本心法，拒绝被我看到。”

  拒绝被除桑岫之外的人看到？

  桑岫低头，注视着手中十分真实的古籍。

  泛黄的纸皮被她轻轻一捏，便凹出细微的褶皱。

  关于不能跟哥哥共享心法一事，桑岫还遗憾着，桑亦岩已经放下了，看了看天色，他问，“一起走吗？晚膳时间要到了，我先送你去膳堂。”

  桑岫近来都是一日一餐，闻言便拒绝道。

  “不饿，不吃，你忙自己的去吧。”

  自顾如圭出现之后，桑岫全副心神都被他吸引，兄妹俩难得有心平气和聊天的时候，桑亦岩站在原地一时竟有些舍不得走。

  见桑岫拍拍衣服，脚步一转又往回走。

  他不禁有些纳闷，“又去藏书阁？”

  桑岫停脚，“想找几本适合我的攻击术法。”

  一听她要找这样重要的东西，桑亦岩脚步也是一转，干脆跟到了她身后，“我帮你选，师尊那里用传音符回禀一下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