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祖母定名

作者:浅唱旧时光
  傅瑾尧比平日起得更早,窗外还是一片浓稠的墨黑,寒风刮过窗棂,发出细微的呜咽声。他自行利落地穿戴整齐,小小的身影在灯下拉得修长,那双凤眸里蕴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决断。

  今日是初一,是府中规定去慈安居给祖母请安的日子,也是他必须为绾绾争取一个“名分”的时刻。

  “少爷,绾绾姑娘收拾妥当了。”张嬷嬷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她怀里抱着一个裹在粉嫩锦缎襁褓里的婴孩。新裁的衣裳用的是上好的软缎,领口袖边缀着细密的兔毛,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玉雪可爱。

  绾绾似乎感知到今日的不同,醒得早,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不哭不闹,只安静地含着手指。

  傅瑾尧伸出手,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给我,我抱着去。”

  张嬷嬷迟疑:“少爷,慈安居虽不算远,但您年纪尚小,抱着姑娘怕是吃力,还是老奴……”

  “无妨,”傅瑾尧已小心地将那团温暖柔软的襁褓接了过来,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定了几分,“给我,嬷嬷随我一同便是。”他调整了下姿势,确保绾绾躺得舒服,然后迈着稳健的步子,踏入了黎明前的黑暗中。

  辰时初,他们必须抵达慈安居,赶在祖母结束小祠堂祭拜之后,请安之人增多之前。

  此时,慈安居内一片岑寂,连檐下悬着的琉璃风铃都静默着。暖意氤氲,将外头凛冽的寒气隔绝得干干净净,仿佛两个迥然不同的世界。

  此处位于侯府内院后正房,院中植有几株苍劲的古松,冬日里更显沉郁。老夫人苏氏,出身江南书香望族,年少时亦曾随夫经历风波,如今年纪大了,愈发崇尚清净。

  她免了晚辈们平日的晨昏定省,只规定每月的初一、十五前来请安即可,慈安居因此成了府中最宁静,也最令人心生敬畏的所在。

  院落正堂之后,另设有一座小巧却极为精致的小祠堂,终日香烟缭绕,供奉着傅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其中最显眼的,便是故去多年的老侯爷傅铮,以及老夫人早逝的长子——傅瑾尧那未曾谋面的大伯,傅承嗣。

  此刻,小祠堂内,紫檀木供桌擦的锃亮,檀香的气息清冽悠长。老夫人苏氏穿着一身深褐色缂丝万寿纹夹棉常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仅插一支简单的碧玉簪。她面容清癯,眼神锐利清明。她手持三炷清香,对着牌位低声祷祝,声音平稳无波:

  “老侯爷,承嗣我儿,今日初一,来看看你们。府中诸事平稳,无需挂念。”

  她目光掠过丈夫和长子的牌位,在“傅承嗣”的名字上略有停顿,眼底深处是一丝经年累月沉淀下的伤逝。

  “老大媳妇沈氏,是贤惠的。舟哥儿十五了,兵书战策,拳脚棍棒,都学得极好,武师傅夸他有老侯爷当年的风骨。求你们在天之灵,多多庇佑他,平安。”

  “帆哥儿十岁,在松鹤书院,夫子说他进益很快,凭自身考取前程也大有希望。老大,你可安心了。”

  简略提过二房、三房年幼的孩子们“俱都知礼好学”后,祭拜便算完成。由心腹宁嬷嬷扶着,老夫人回到正堂,刚在紫檀木雕福寿纹扶手椅上坐定,丫鬟便轻声禀报:“老夫人,二房瑾尧少爷来请安了,还……还抱着那位小小姐。”

  老夫人眼帘微抬,并未多言,只道:“让他进来。”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她喜静,不喜繁琐,更不喜意外。今日这“意外”,终究是要摆在面前了。

  帘栊轻响,傅瑾尧稳步走进,他怀中抱着绾绾,身后跟着张嬷嬷。他先将怀中的绾绾小心交给身后的张嬷嬷,然后整理衣袍,规规矩矩地跪下,行了大礼:“孙儿给祖母请安,祖母万福金安。”

  “起来吧。”老夫人声音平淡,目光掠过张嬷嬷怀中那粉嫩的一团,最后定格在傅瑾尧身上,“今日来得倒早。何事?”她直接问道,不打算在无关紧要的寒暄上浪费时间。

  傅瑾尧站起身,并未依言坐下,而是再次躬身,声音清晰稳定:“回祖母,孙儿今日前来,一是理应给祖母请安;二来,是为了这孩儿。”他侧身示意了一下绾绾,“孙儿恳请祖母容孙儿将绾绾留下。”

  这时,二夫人冯氏也适时赶到,进门先向老夫人行礼问安,姿态温顺。她看了一眼儿子和婴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怜悯与为难:“母亲,尧哥儿这孩子……心善执拗,是真疼那孩子。媳妇瞧着也确实可怜,若再流落在外,只怕……于心难安。此事已禀过侯爷,侯爷说,内院之事,全凭母亲做主。”

  她将决定权完全推回,符合她一贯不争的形象,也点明了已得过侯爷的首肯。

  老夫人沉默下来,手中缓缓拨动着一串沉香木佛珠。

  堂内一时静极,只闻炭盆中银骨炭偶尔的轻微噼啪声,以及绾绾因不耐寂静而发出的细微咿呀声。那声音软糯,在这过分安静的正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隐晦地聚焦于老夫人身上。

  她需要考虑的,远不止一个孤女的去留。是维护侯府血脉的纯粹与后院的宁静,还是顾及尧哥的感受与承诺?平衡利弊,权衡得失,是家族掌权者每日的功课。

  她看向傅瑾尧。这个孙子,聪慧早熟,性子执拗。若强行拒绝,恐生隔阂,反而不美。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婴,若能换来他的感念与安定,似乎……并非坏事。

  她又看向那婴孩。恰逢绾绾转过头,无意识地朝着老夫人的方向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了一个纯净无邪的笑容,模样俊俏,眼神清澈。

  良久,老夫人拨动佛珠的手指停了下来。

  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定鼎一切的权威:“既然侯爷说了内院由我做主,尧哥儿又坚持,冯氏你也觉可怜,”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那便留下吧。”

  傅瑾尧闻言,立刻又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孙儿谢祖母恩典!谢罢,他并未起身,而是继续恳切道:“孙儿想不能让绾绾身份不明,否则于府规不合,于她将来亦是无益。孙儿恳请祖母,赐一名份,让她能名正言顺留下。”

  老夫人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的微光。

  这孩子,倒是直接,也懂得拿“府规”和“将来”说话。她未直接回应,只淡淡道:“这孩子的来历,你母亲提过。父母皆故,你取名‘绾绾’,‘不要丢了’之意,倒也直白。”

  傅瑾尧紧绷的肩线微不可察地一松。

  “不过,”老夫人话锋一转,语气肃然,“规矩不能破。她的身份……就继续按你母亲所说,侯府远亲家中遭难,托付到侯府照拂。”

  她看向傅瑾尧,目光如炬:“名字,既取了‘绾绾’,便叫着。今日我赐她姓‘傅’,名‘绾’,府里称一声‘绾绾姑娘’。既入傅家,当守傅家规矩。”

  “谢祖母恩典!”傅瑾尧又立刻行礼,声音带着真挚的感激。傅绾,这个名字从此有了归属。

  “起来。”老夫人抬手,继续吩咐,条理清晰,“孩子既留二房,便由冯氏你安排照料。一应份例,比照府里小姐。伺候的嬷嬷和丫鬟务必周全,不得怠慢。”

  “是,媳妇明白。”冯氏连忙应下。

  最后,老夫人的目光牢牢锁住傅瑾尧,语气加重,带着明确的警告:“尧哥儿,你需谨记,你是侯府继承人,如今最紧要的,是读书习武!万不可因她分了心,耽搁正业!府里你的兄长们,也正是求上进的时候,书哥恒弟也是私塾启蒙重要阶段,莫要让此事扰了他们。若将来,因她之故,引得你们兄弟学业有亏,或府中生出任何是非……”

  老夫人停顿,目光锐利如刀:“冯氏,届时无论尧哥儿如何,你需立刻回我,我会立即将这傅绾送出府去,绝不容情!你可能做到?”

  这最后一句,将所有责任与后果,明明白白压在了傅瑾尧和冯氏肩上。

  傅瑾尧心头一凛,迎上祖母的目光,眼神清澈坚定,一字一句:“孙儿谨记祖母教诲!定当勤勉用功,不敢懈怠。亦会约束院内,绝不使绾绾打扰兄长和弟弟们学业。若有差池,孙儿甘愿受罚,绝无怨言!”

  他看着祖母,补充道,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祖母放心,绾绾会很乖。孙儿,会看着她。”

  老夫人看着他郑重的模样,眼底最后一丝疑虑散去。她挥挥手,露出一丝疲态:“罢了,既如此,便这样吧。都退下吧,我乏了。”

  “是,孙儿/媳妇告退。”

  傅瑾尧重新接过已昏昏欲睡的绾绾,小心抱着,与母亲一同退出静谧的慈安居。

  走出院门,寒风依旧,傅瑾尧却觉心头大石落地。他低头,看着怀中咂着小嘴的绾绾,轻声道:

  “听到了吗?绾绾,你叫傅绾。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婴孩在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胸膛。

  冯氏在一旁看着,轻叹:“抱回去罢。既留下了,母亲也会好好待她。只是尧儿,你祖母的话,需刻在心里。”

  “儿子明白。”傅瑾尧点头,抱着他小小的“责任”,步履坚定地向前。

  阳光渐亮,驱散晨雾,洒在两人身上。

  慈安居内,宁嬷嬷替老夫人揉着额角,低声道:“老夫人,您真允了?”

  老夫人闭目养神,半晌,幽幽道:“不过是个无根的女娃,养着罢了。若能拴住尧哥儿的心,让他安心,便是值得。何况……”她顿了顿,“那孩子,瞧着倒是个不闹腾的。”

  宁嬷嬷会意,不再多言。

  至此,傅绾的去留,在祖母苏氏基于“喜静”与“权衡”的决策下,一锤定音。她获得了在侯府生存的“合法性”,而傅瑾尧,也用他的担当,为她撑起了第一片天空。侯府绾绾姑娘的故事,于寂静中,悄然翻开了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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