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畏惧未知，我叫凉冰

  黑塔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卡尔的认知上。

  他毕生构建的理论，他赖以为傲的智慧，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他不是输给了力量，而是输给了他最引以为傲的“知识”。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上一片死灰。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不甘，而是一种信仰崩塌后的，彻底的茫然。

  “原来……是这样……”

  他喃喃自语，仿佛整个人的精神都被抽空了。

  林玄在一旁看着，心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卡尔的道路，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对生命的漠视和对宇宙的傲慢。

  他需要这样一次彻底的，从根源上的打击，才能让他明白，他那套理论有多么的可笑。

  “所以，前辈……”

  卡尔抬起头，那张年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哀求的神情。

  “真正的道路，究竟是什么？”

  “自己去找。”

  黑塔冷淡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准备离开。

  “我的课题，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参与的。”

  她对这个已经失去了研究价值的“样本”，再也提不起任何兴趣。

  卡尔的身体僵住了，眼中最后一丝光芒也熄灭了。

  他像一尊被抽去骨架的雕像，呆立在原地，双目无神地看着那堆已经毫无意义的乱码。

  黑塔已经转身，没有丝毫留恋，径直朝着书院外走去。

  对她而言，这个课题已经结束，卡尔这个人，也失去了所有研究的价值。

  林玄没有立刻跟上，他缓步走到卡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搅动宇宙风云的死神。

  “其实，你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

  林玄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卡尔的耳朵里。

  卡尔的眼珠动了动，麻木地抬起头。

  “你把博识尊，把[智识]命途，当成了一种可以获取的终极知识，一个答案。”

  林玄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近乎怜悯的表情。

  “但你有没有想过，[智识]的本质，可能根本不是答案，而是‘提问’本身？”

  “永无止境地探索，永不停歇地怀疑，永不满足地追求未知，这才是通往真理的阶梯。”

  “而你，却想给这条没有尽头的阶梯，画上一个句号。”

  “你不是在追寻知识，你是在畏惧未知。”

  林玄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解剖刀，将卡尔最后的伪装层层剥开，露出其内里最怯懦的核心。

  畏惧未知……

  是啊，他穷尽万年，研究虚空，研究终极恐惧，不就是因为他畏惧那个无法被他所理解和掌控的终极命运吗？

  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用自己构建的理论，为整个宇宙套上一个他能理解的枷锁，从而获得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他不是学者，他只是一个躲在知识壁垒后面的懦夫。

  “原来……我才是那个最愚蠢的……笑话……”

  卡尔惨笑着，身体晃了晃，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再也无法站起。

  林玄不再看他，转身跟上了黑塔的脚步。

  对一个已经心死的人，再多的言语都是多余。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死歌书院，回到了星穹列车上。

  列车门关闭，隔绝了那片死寂的星系。

  “你好像很喜欢做这种诛心的事情。”

  黑塔靠在沙发上，端着人偶送上的咖啡，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我只是觉得，对于一个自诩为学者的家伙，从知识层面击溃他，是对他最大的尊重。”

  “而且你不觉得在某种程度上，卡尔的想法和博识尊非常相似吗？”

  林玄耸耸肩，给自己也倒了杯水。

  “哼，歪理。”

  黑塔轻哼一声，却没有反驳。

  她看着林玄，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异样的光彩。

  林玄刚才那番话，虽然是说给卡尔听的，但其中对[智识]命途的理解，却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这个男人，总能在不经意间，给她带来一些小小的惊喜。

  “接下来去哪？”

  黑塔放下咖啡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回家。”

  林玄在操作台上输入了地球的坐标。

  “这次出来的时间够久了，而且……”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们留下的‘种子’，也该发芽了。总得给他们一点消化和成长的时间，不是吗？”

  黑塔挑了挑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无论是天使文明的彦，还是地球上的雄兵连，甚至是刚刚被击溃的卡尔，他们都接触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观。

  这些信息，足以在他们原本固化的认知体系中，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也好，模拟宇宙的初步框架已经搭建完毕，正好需要大量的演算和数据填充，空间站的资源确实更方便一些。”

  黑塔伸了个懒腰，露出了一个略显疲惫却又充满期待的表情。

  列车轻微地震动起来，开始进行空间跃迁前的最后准备。

  ……

  与此同时，恶魔一号。

  莫甘娜坐在王座上，眉头紧锁。

  如果说之前她认为她和黑塔他们之间的差距只是科技和理论上的差距，那她现在就真正理解他们之前的差距了。

  并非是科技和理论，而是看待事物的角度。

  对于问题，提问比答案更加重要。

  “女王……”

  一旁的恶魔，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打破这压抑的气氛。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莫甘娜像是被惊醒了一般，猛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回答那个恶魔的问题，而是在王座前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良久。

  莫甘娜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决绝。

  “传我命令！”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放弃我们已有的所有科技成果，去提问，去换个角度看问题！”

  “我们要做的，是改变我们的认知！”

  “女王？！这……”不少恶魔大惊失色。

  放弃现有科技成果，就等于放弃了他们的大本营，放弃了恶魔文明的根基。

  “执行命令！”

  莫甘娜的语气不容置喙。

  “旧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她转过身，看着舷窗外那片深邃的宇宙，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一个全新的，我们甚至无法理解的时代，已经来临了。”

  “要么，想办法挤上那辆通往新时代的车。”

  “要么，就被时代的车轮，无情地碾碎。”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我要去一趟地球。”

  “以凉冰的身份。”

  ......

  巨峡号航母，甲板。

  海风吹拂，带着一丝咸湿的气息。

  蔷薇靠在栏杆上，眺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眉头却始终紧锁。

  自从上次从星穹列车回来之后，她和葛小伦就陷入了一种深深的迷茫。

  那个叫黑塔的少女，对她引以为傲的空间能力的评价，至今还回响在耳边。

  “太慢了。”

  “不够精准。”

  “这不是空间折跃，更像是一种瞬移。”

  这些评价，像一根根刺，扎在她的心头。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能力在雄兵连，乃至整个地球，都是最顶尖的。

  可是在那些真正的宇宙强者眼中，却显得如此粗糙和可笑。

  “还在想列车上的事？”

  葛小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手里拿着两罐可乐，递了一罐给蔷薇。

  蔷薇接过可乐，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也在想。”葛小伦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脸上满是苦涩，“我一直以为我这‘不败体’挺牛的，结果在人家眼里，就是个比较抗揍的沙包，一锤子下去，连数据都分析得明明白白。”

  两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落。

  巨大的落差感，让他们对未来充满了不确定。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蔷薇姐，小伦哥，杜卡奥将军让你们立刻去指挥中心！”

  “出什么事了？”蔷薇立刻警觉起来。

  “不清楚，只说是有个重要人物要见你们。”

  两人对视一眼，不敢怠慢，立刻朝着指挥中心赶去。

  推开指挥中心大门的瞬间，他们都愣住了。

  指挥中心里，气氛异常紧张。

  所有的工作人员都严阵以待，如临大敌。

  而在指挥中心的正中央，杜卡奥的对面，站着一个他们意想不到的人。

  一个穿着一身卡其色大衣，画着淡妆，看起来知性而优雅的女人。

  “你好，杜蔷薇。”

  女人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几分不怀好意。

  “你可以叫我，凉冰，也可以称呼我为......莫甘娜。”

  “你来这里干什么？”葛小伦立刻挡在了蔷薇身前，一脸警惕地看着她。

  “别紧张，孩子。”凉冰摊了摊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如果我想做什么，你们这艘航母，现在已经沉到海底了。”

  她的话语很平淡，却透露出强大的自信。

  杜卡奥沉着脸，开口道：“凉冰，你指名要见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就在半个小时前，凉冰直接出现在了巨峡号的指挥中心，声称有足以改变地球命运的情报，要和蔷薇、葛小伦谈。

  杜卡奥本想直接将她拿下，但凉冰只说了一句话，就让他改变了主意。

  “你想知道，那辆列车，究竟来自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吗？”

  “我的目的很简单。”凉冰的视线越过葛小伦，落在了蔷薇身上，“我想邀请你，或者说，邀请你们，走上一条全新的进化道路。”

  “全新的进化道路？”蔷薇皱起了眉。

  “没错。”凉冰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们所谓的超级基因，神河之力，时空基因，在真正的强者眼中，不过是蹒跚学步的孩童。”

  “就像那辆列车上的黑塔女士一样。”凉冰继续说道，“你们知道她为什么能轻易解析你们的基因，甚至能凭空抹除一个黑洞吗？”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了过去。

  “因为，她是一位‘命途行者’。”

  “命途行者？”

  这是一个全新的，所有人都未曾听过的词汇。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更高维度的生命形态。”凉冰解释道，“当一个文明或者个体，对宇宙中某种概念的理解，达到了极致，就有可能得到来自宇宙更高意志的‘瞥视’，从而踏上对应的‘命途’，成为执掌部分宇宙规则的神。”

  “黑塔女士，她所走的，就是代表着求知与探索的[智识]命途。而天使彦，她所走的，则是代表守护与壁垒的[存护]命途。”

  “她们的力量，已经超越了基因和科技的范畴，她们所掌握的，是更加接近宇宙本质的力量。”

  指挥中心里一片寂静。

  凉冰抛出的概念，彻底颠覆了他们基于“神河科技”和“暗位面”建立起来的宇宙观。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喃喃自语，“这完全不符合科学！”

  “科学？”凉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嗤笑一声，“你们的科学，在人家眼里，可能就和原始人研究钻木取火一样可笑。”

  “那辆列车，正在构建一个全新的宇宙，一个他们称之为‘模拟宇宙’的东西。”

  “那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创造世界，而不是像我们一样，只能在暗位面里，修改几行可怜的代码。”

  她的话，信息量巨大，震得在场的所有人都头晕目眩。

  创造一个宇宙？

  这是何等疯狂而又伟大的构想！

  杜卡奥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可以不相信凉冰的人品，但他无法怀疑这些情报的真实性。

  因为，只有这样的解释，才能说明白，为什么那辆列车会拥有如此匪夷所思的力量。

  “你告诉我们这些，到底想做什么？”

  蔷薇死死地盯着凉冰，她不相信这个恶魔女王会这么好心。

  “很简单。”凉冰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莫甘娜的，狡黠的笑容。

  “我也想走上那条路。”

  “已知宇宙的这些破事，老娘已经玩腻了。相比之下，探索宇宙的终极奥秘，显然更有趣。”

  “而你，杜蔷薇，你所拥有的时空基因，让你有潜力踏上一条命途。”

  她向前一步，凑到蔷薇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诱惑道。

  “想不想，和我一起，去看看那个世界的风景？”

  “一个，连神都可以被创造，连宇宙都可以被模拟的，真正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