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就是现实

  卡尔的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仿佛那差点毁去天使之城的黑洞，不是出自他的手中，而是一个虔诚的求学者。

  如果换做其他人，或许会被他这副模样所迷惑。

  但站在他面前的，是黑塔。

  “探讨？”

  黑塔挑了挑眉，用那双紫色的眸子上下打量着卡尔，就像在审视一件有趣的藏品。

  “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参与我的课题？”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卡尔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保持着鞠躬的姿势。

  “因为，我也踏上了追寻[智识]的道路。”

  “您留下的那些数据，为我指明了方向。

  我以我毕生所学，结合了您展示的命途理论，构建了一个全新的宇宙模型。”

  他说着，缓缓直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他身后的整个死歌书院，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古老的书架，那些冰冷的石柱，都在一瞬间化作了奔涌的数据流。

  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虚拟宇宙模型，在三人面前展开。

  在这个模型中，星辰的生灭，文明的兴衰，时间的流逝，空间的维度，甚至连虚空本身，都被精确地定义成了一系列的参数和变量。

  一切的一切，都可以在这个模型中被计算，被推演，被预测。

  那是一种极致的、冷酷的、将整个宇宙都视为一道数学题的绝对理性。

  “我称它为‘现实’。”

  卡尔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属于学者的狂热。

  “在这个模型里，没有正义，没有邪恶，只有可以被计算的数据。

  所谓的终极恐惧，不过是高维宇宙向低维宇宙投影时，必然产生的一种信息冗余。”

  “只要掌握了正确的算法，一切都可以被理解，被掌控。”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展示自己最完美的作品。

  “前辈，您觉得，我的这个模型，如何？”

  林玄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心中也不免有些惊叹。

  不得不承认，卡尔确实是个天才。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仅凭黑塔留下的一些蛛丝马迹，就推演出如此宏大的理论体系，这份能力，在整个已知宇宙，无人能及。

  然而，黑塔在看完了整个模型后，却只是发出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屑。

  “就这？”

  她伸出一根手指，随意地在那个庞大的宇宙模型上点了点。

  “你的理论基础，就建立在这种粗糙的、充满了臆想的框架上？”

  卡尔脸上的狂热，凝固了。

  “前辈……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

  黑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绕着那个模型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毫不留情地指出其中的谬误。

  “第一，你对虚数能量的定义，从根源上就是错的。

  你把它当成了一种可以被计算的常量，却忽略了它最本质的‘不确定性’。

  这就像一个原始人，以为雷电是天神的怒火，还试图去计算天神什么时候会生气。”

  她又在模型的另一个节点上点了点。

  “第二，你凭什么会认为，你眼中的宇宙就是现实？”

  “卡尔，我承认你有点小聪明。”

  黑塔抱起手臂，做出了最终的评价。

  “但你的眼界，实在太低了。”

  “你就像一个刚学会了加减乘除的小学生，就妄图去证明哥德巴赫猜想。

  你构建的这个所谓‘现实’的模型，在我看来……”

  她顿了顿，吐出了两个字。

  “漏洞百出。”

  这个评价，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卡尔的心上。

  他毕生的骄傲，他刚刚窥见的真理，在这个来自异世界的少女面前，被贬低得一文不值。

  “为什么？”

  卡尔并未气急败坏，反而只看向黑塔。

  黑塔用一种看傻子般的表情看着卡尔。

  “为什么？”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然后笑了。

  “你问我为什么？”

  黑塔伸出手指，在那个由数据洪流构成的宏伟宇宙模型上轻轻一划。

  一道突兀的、不属于这个模型的紫色裂痕，凭空出现在模型的核心。

  “因为你连最基本的问题都没搞清楚。”

  “你所谓的‘现实’，是基于你所能观测到的一切构建的。”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观测本身就是一种欺骗呢？”

  她的话，像一道惊雷，在卡尔的脑海中炸响。

  卡尔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观测……是欺骗？”

  “当然。”

  黑塔走到了那道紫色裂痕前，那裂痕中，逸散出一种卡尔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计算的能量波动。

  “你以为你看到了宇宙的全貌，但实际上，你看到的只是‘现实’这个巨大剧场里，舞台上的布景而已。”

  “你用你那套可笑的算法，穷尽一生去计算布景上的花纹，然后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洞悉了整个剧场的奥秘。”

  “可你甚至都不知道，舞台之外，还有观众席，还有后台，还有一个庞大到你无法想象的，维持剧场运转的复杂系统。”

  黑塔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那道紫色裂痕上。

  嗡——

  整个死歌书院，连同卡尔构建的那个庞大模型，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个被卡尔命名为“现实”的宇宙模型，在接触到那丝紫色能量的瞬间，就像是遇到了病毒的程序，无数的数据链条开始崩溃、错乱。

  原本精确运转的星辰，开始偏离轨道。

  原本稳定的物理常数，开始无序地跳动。

  卡尔引以为傲的，那个可以计算一切的完美模型，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巨大的、混乱的、充满了BUG的垃圾场。

  “不……不可能……”

  卡尔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疯狂地调动自己的算力，试图去修复这个模型，试图去理解那道紫色裂痕到底是什么。

  但他所有的努力，都如同石沉大海。

  他的算法，他的逻辑，在那道裂痕面前，完全失效。

  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不讲道理的“真实”。

  “现在，你明白了吗？”

  黑塔收回了手，那道紫色的裂痕也随之消失。

  但那个宇宙模型，却已经彻底瘫痪，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

  “你所追求的[智识]，不是让你去用一套固定的规则去解释世界。”

  “而是让你拥有不断推翻自己，不断去理解新规则的能力。”

  “机器头之所以成为星神，在于祂永远在提问，永远在探索，而不是得出一个所谓的‘终极答案’。”

  “而你，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