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吾妻支渺

  奉京。

  一大早，支渺便被崔父喊去了正厅。

  竟是崔家大房带着自己一门的三位嫡女前来拜访。

  支渺瞧着崔家大伯看向自己颇为审视的目光，又想起那日鸿鸿的告诫，很快便明白了这一出的目的。

  怕仍是奔着婚约而来。

  不过这对支渺来说，不是件坏事。

  她上前，态度良好的见了礼，又跟几位妹妹打了招呼。

  姿态大方，温雅得体。

  崔靖护赞许扬眉：“这便是我嫡亲的大女儿，大哥有何指教？”

  崔靖守到嘴边的挑刺之词有点说不下去了。

  冷哼一声道：“你还晓得问我有何指教？当初定萧家长子婚事时，你跟我这个当大哥的，提过半句吗？”

  崔靖护面上笑意淡了些许，并不理会他的质问，却反问道：“既是都未提过，大哥不在平昌老家待着，来奉京作甚？”

  崔靖守忽略他话中的嘲讽，怒道：“哼！我再不来，我们崔家可就沦为世家笑柄了！”

  他说着指向支渺：“你这半路捡回来的大女儿，可是带着两个孩子回来的寡妇，你怎么敢，硬将她凑给萧相长子？”

  支渺听得皱眉，强按下了心中不满，准备听听他的后话。

  崔靖护目光略过他带来的三个闺女，冷声：“你怎知是我硬凑？若非萧相点头，你以为这婚约进行的下去？”

  “萧相能点头，无非也是看准了我崔氏血脉，你家没有，我家还能没有吗？你既是能凑成这桩婚约，何必非得等这十多年？”

  这话似乎别有深意，支渺暗暗留心。

  崔靖守的声音继续：“你且让萧相看一看我这仨闺女，哪一个不比你那寡……走丢了的闺女强？”

  “你家闺女是货物吗？被这般随意比来比去？”

  “你莫要咬文嚼字，总之我话撂在这，既是与萧家婚约重启，那两家的闺女都有被选择的机会，你不能仗着崔家家主的身份，这般偏颇。”

  崔靖护冷哼：“大哥还知道我如今才是崔家家主，我还以为当初之事，大哥全忘了呢。”

  崔靖守眸中飞快闪过一抹心虚，很快接着道：“一码归一码，我今日过来，就是给我闺女争取个机会的，思荷。”

  他说着，指向三位女孩中的一位，被叫做思荷的女孩上前两步，屈身朝崔靖护行了一礼。

  崔靖守接着道：“我的嫡次女，亦是我这三位闺女中最出挑的那个，今日起便长住你这侯府，我就不信萧相见了我家这清清白白的姑娘，还会中意崔知缈做儿媳！”

  崔靖护无奈：“你简直不可理喻！”

  听到这里，支渺想起了前几日萧妄信誓旦旦那句“我心甘情愿娶你”，心中立即有了决断，开口劝道：

  “父亲，既如此，您就让思荷妹妹留下吧，家中无非多双碗筷之事，莫要伤了您与大伯的手足情。”

  崔书婉半点用处都没有，十几年青梅竹马下来，她与萧妄之间竟只是她一厢情愿。

  若是崔思荷有本事得萧妄喜欢，于支渺来说，还能省去一些麻烦。

  闻言，崔靖守颇感意外，高看了支渺一眼，夸道：“靖护，没想到你这个老顽固，还生了一个这般明事理的闺女。”

  说完觉得不大对劲，又找补道：“但无论如何，她到底不如我家清清白白的闺女更适合萧家。”

  听支渺也劝了，崔靖护默了片刻，开口应下了此事，随即连饭也未曾留，便送了客。

  崔靖守临走前，又交待了崔思荷几句，崔思荷一直低头轻声应着，十分乖巧听话的模样。

  云氏接了消息，很快给崔思荷安排了居所，刚安定下，崔思荷便跟着丫鬟去了春晓阁，找崔书婉。

  彼时的支渺已经回了海棠楹，从俏一那里听到这个消息，她并不意外。

  本就是崔书婉借贵妃的名义招来的大伯一家。

  不过，崔思荷的来历，还是有必要查清楚，防患于未然。

  正准备给鸿鸿去信，俏三便拿着一封信过来了。

  支渺将信展开，原是关于书肆之事。

  前几日新书肆开张，她便打着詹玉新作的名头，着人做了几日预热宣传，见时机成熟，鸿鸿便牵头，打算于新书肆中，举办一场书友会，来信，便是告知支渺书友会的举办时间。

  见此，支渺索性又去了一趟清平坊，除了让鸿鸿帮忙探一探崔思荷的底，也可顺便对一对书友会的细节。

  还有那会儿大伯与父亲所谈之事，或许能撬动一些世家贵族中，尘封已久的往事。

  青州。

  萧归凛遣人连夜将凌戊带到了跟前。

  凌戊显然是被从榻上揪起来的，此刻松散披在身上的外衫里，连寝衣都未来得及换。

  他脊背笔直地站在月光下，纵然衣着凌乱，却也丝毫不显狼狈。

  如瀑的长发散下来，更映衬得他肌肤胜雪，俊美若妖。

  萧归凛眸光愈发地冷。

  支渺爱美色，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朝夕相处的那一年，支渺最喜欢的，一直是他这张脸。

  眼前这个男人的长相，甚至比女子还要漂亮三分。

  这一霎，萧归凛忽然不敢往下想。

  凌戊姿态从容地将外衫系好，又耐心将头发束起来，平静开口：“阁下深夜绑我至此，所为何事？”

  萧归凛：“你与吾妻支渺，是何关系？”

  凌戊默了一瞬，心中思绪百转，却依旧客气问道：“这话，凌某听不懂。”

  “放肆！”将人带来的萧财一脚踹向凌戊腿弯：“我家大人问话，老实跪下回答！”

  凌戊身子文弱，生生受了他这一脚，踉跄两步又站得笔直。

  萧财唰地一声抽出剑。

  “退下。”被萧归凛喝止。

  萧财忿忿退出房间，去外面守着了。

  凌戊仍旧客客气气地：“凌某跪天跪地跪父母宗祖，大人若定要凌某跪，还请给个合理的理由。”

  萧归凛坐在桌前，审视的目光盯紧了他：“吾妻支渺与我失散多年，近日方寻到一些线索。吾妻于青州生活这几年，与你来往频繁，你若知晓吾妻行踪，烦请告知。”

  凌戊敛下眉眼，脸上万年不变的疏离客气有了一丝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