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4:情绪盲盒许冬木
作者:见山海
去一趟洗手间,再回到病房,秦究的鼻尖嗅到了很浓郁的米香味。
桌上摆放着碗温热的白粥和两道菜,都是素菜,一道凉拌黄瓜,一道香菇炒青菜。
“吃饭吧。”许冬木见他走近,开口。
“吃完后,我们再聊 。”
女孩说完,又自顾自的看起了手机,扫一眼屏幕,随后微微抬眸,似是在思考。
秦究有些好奇她在看什么,但也不敢轻易打扰她,默默吃着饭,连咀嚼的动作都又轻又慢。
没过多久,许冬木看向桌子另一头,秦究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除了一沓教科书试卷和用来算题的笔纸外,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秦究回看向许冬木,忽然见女孩抬手,食指指着那个方向,“我要用你的笔和本子。”
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你吃的东西是我给你买的,这是交换。”
哦。原来不客气的原因是这个。
秦究的嘴角不自觉漾起笑意,将女少年要的东西递过去,再看着自己吃了一半的饭。
真奇怪,简简单单的粥和菜罢了,吃着甜丝丝的 。
“你什么时候给我买的呀?”秦究忍不住问。
许冬木正在本子上奋笔疾书,一眼专注,手机在桌上平放着,没有熄屏。
秦究很轻易就能扫到上面的画面,原来对方的手机屏幕上是一道高三的物理题,还是关于力学的。
秦究读了两句就移开了眼睛,现在的他在这东西面前就是个新兵蛋子。
越看越头疼。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许冬木:“吊水快结束的时候买的。”
那时候的秦究还睡着。
她刚刚用心算了一下这道题,答案没多难,不过标准步骤倒是挺多的,打字传答案太费劲了,将步骤复刻到纸上再拍个照显然快多了。
“你不是文科生吗?”秦究问,“怎么还会做物理题?”
他知道许冬木高一时是个全科天才,但高二分班后,又没有物理课,怎么还在做物理题?
最后一个字写完,女孩放下笔,拍了照,发到群里。
【学神学神在哪里(31)】
【111:[图片]】
【111:步骤全列,看不懂就退群。】
【物理害我!:谢谢你冬木。】
【物理害我!:[受我一拜]】
【怎么就学不会啊!:[受我一拜]】
【额回呀:[受我一拜]】
【物理害我!:话又说回来了,陈璐你又干什么了?@全世界都给我说中国话】
【全世界都给我说中国话:?】
【物理害我!:别装,每次冬木生气都是因为你,连我们理科班的都知道。】
许冬木生气其实很难被人看出来,她不哭不闹,更不会骂人,其实无论是悲是喜是哀是乐,她的神情展露的不明显,这人情绪淡定的过分。
但正因如此,长时间下来,大家还是掌握了那么一点点规律,当这人说话稍微有点子怼人的意味时,大家就知道了,许冬木不开心了。
而在学校里,能让许冬木不开心的,基本就是陈璐这个英语黑洞。
陈璐英语作文差的几乎文科火箭班全知道,毕竟就三个火箭班,平时考试学生们的准考证号都是按成绩排的,一来二往的,几个班的人几乎都能混个脸熟。
偶尔一起早读、晚读,甚至是自习时还会和老师打个报告来一班串一下。
理科班虽然和文科班没什么交集,但许冬木脑子好,上了高三其实也是全科天才,一群学霸学不懂的题就来找许冬木,与一班的接触倒也蛮多的。
然后陈璐作文写的太烂的事儿就出名了。
陪着出名的,还有许冬木。
同学们都说许冬木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性格,就算是世界末日来了,这位学神可能都连眼睛不会眨一下,实在是个令人安心的稳重性格。
然后,陈璐将这座山晃动了一下。
“你去医院看看脑子吧,可能是猪脑。”一个下午,当陈璐再次将自己那不堪入目的英语作文递到许冬木面前,少年扫了几眼后,史无前例的说出了这句甚是扎心的话。
骂人怎么能骂的如此文雅?周围人心想。
她的声音不大,但也没刻意放低,在安静的自习时间,实在明显的很。
一群人震惊于许冬木竟然也会骂人,另一群人莫名被戳中了笑点开始强忍笑意身子颤抖 。
但其实许冬木当时的目的并不是骂人,也没有讽刺陈璐,她是认真思考过,陈璐的脑子可能是猪脑改造的,一个人怎么能在熟练背下了框架后,还能把英语作文写的一窍不通呢?
正常人脑干不出这件事。
【全世界都给我说中国话:好大一口锅背在我身上,同桌你说句话啊!@111】
许冬木直接退出了群聊。
“我聪明。”女少年说话,回答了秦究的问题。
既不谦虚,也不傲慢,仅是在描述着周围人都知道的这个事实。
“吃饱了吗?”许冬木又问他。
“饱了。”秦究点头。
其实大少爷没饱,但嘴比脑子快。
“好,那谈吧。”许冬木将手机揣进兜里,从椅子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秦究,声音里多了点警告的意味,“我不管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请你离我和我妈妈远点。”
一开始,知道秦究的真实身份时,许冬木极大的偏向于他是沈家派来解决她这个麻烦的。
她大脑中搜索着自己收集到的与沈家相关的情报,一一分析对应,但是找不出破绽。
乾州县这么一个偏僻又破败的小城,勾兑粉一大堆的奶茶店,马路上那些被磨灭的几乎看不出轮廓的斑马线,人均工资不到两千的地方,这个消息匮乏资源匮乏的县城,与外界的出入交通只有火车和流水线的大巴班车,甚至大多数人还用的按键手机。
这些年虽然开发了很多周边农田去建厂建房,但许冬木都查过,那些开发商与投资公司,与沈家控制的望天集团基本没多少交集,顶了天了也是投资分股。
望天集团的业务主要是影娱产业和高端餐饮业,这些年开始做起了全国连锁的大型商超,但主要在北京上海这些地方,乾州县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资源水平,算上人均购买力,望天集团都不可能将业务扩展到这里,只会是赔本买卖。
那么沈家能从哪里知道她呢?
更何况在沈家人眼中,她已经死了,一个死了的小孩,谁会刻意去寻找?外加当时望天股东会正是大换血时期,他们根本没精力关注她这个弃子。
而秦究又是秦家的人,会乖乖为沈家办事吗?
两家企业当年几乎是同时起家的,但如今两者的实力已是天壤之别。
二零一二年中央出台了“八项规定”之后,企业与政府的公款吃喝被一刀切,导致许多专注于传统高端餐饮的营收产生断崖式下滑,外加国内年轻人的非主流文化对抗与传统高宴市场老龄化,望天集团不得不考虑转型,或是走亲民化路线吸引年轻顾客,或是走精品小众路线直接服务白领小资和中产以上的阶级。
他们选择了第二种,虽然转型成功,有了名气,营收与产业结构也稳定了,但与之前相比,利润还是有所减少。
秦氏集团当年靠的是加工速食发家,并且往后多年发展电商、医药投资和房地产投资等多方面业务时,依旧没有中断过自家的速食加工业,甚至跟着时代发展研发出了更多新的口味和速食种类。
速食品虽然价格低廉,但人均购买力强,即便是两千工资的社会工作者也有能力将其收入囊中,是少有的具有较强“抗周期性”或“逆周期”特性的行业。任何时候,只要不出现大面积爆雷的丑闻,经济营收永远都很可观。
再加上,秦氏集团又入股了国企的燃油公司,虽然股份不多,但依旧能赚的盆满钵满,如今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望天集团与秦氏集团相比,难以望其项背。
沈家使唤的动秦究吗?
更何况,当年她的“死”可不是什么意外,沈家能让秦究知道真相吗?这种家族秘闻,会暴露给一个外人吗?
几番分析之下,许冬木拨云见雾,清醒了许多。
昨晚与许三月谈过后,许冬木从妈妈口里知道了许多她和秦究相处的细节。
这人陪着她妈妈打了一周的游戏,不厌其烦的玩奶妈跟着许三月,帮许三月上分上到榜一。
“你还别说,他虽然是第一次玩,但是听话啊,我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没有自己的想法,简直是连体婴的最佳队友。”许三月对秦究的配合满意的很。
要知道她以往招募的队友,嘴上说着“你放心我一定奶好你,除了奶你我什么都不干”,实际上心里想的和手上做的是“我觉得这里我也能操作”,她打法激进,拿后排狙击位当冲锋位干,遇上这种老想着自己操作的治疗师,纯纯是给自己找罪受的。
听完的许冬木少有的无语。
“……没别的了?”她又不放弃的问。
许三月摸着下巴,思索片刻,“感觉他还挺聪明的,我看到他那些数学课本上的课后题都答的不错,说不定能考个本科出来。”
“当然了,在妈妈心里最聪明的永远是你。”许三月说着还不忘揉揉女儿的脸,手感又软又滑。
哎呀,她可真是个棒妈妈,怎么能把女儿养的这么好呢!女人再次夸起了自己,甚是骄傲。
许冬木心道这人拿了一堆奥数竞赛的奖杯,怎么可能练不会教科书上的那些笨蛋题?绝对是骗她妈妈的。
难道是冲着妈妈来的?许冬木顿时警铃大作。
对啊!妈妈是个很好的人,很有魅力,很漂亮,很有智慧,性格也好,待人也真诚,只要不是脑子有病,谁都会喜欢妈妈的。
妈妈又经常会去别的城市玩,临安市去的最多,说不准就是在某次外出时,与秦究有过交集。
许冬木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这就更不可以了。
这人是秦家的少爷,在乾州县逗留太久,临安市那些豪门绝对会注意到的,沈家也会注意。
如果对方还一直和许三月接触,那些人绝对会调查她们母女,到那时候,她的身份依旧会暴露。
沈家会对她做什么?这个无所谓。
但是会对许三月做什么,她很关心。
绝对…绝对不能让秦究这个危险分子待在许三月的身边。
哪怕到了医院后,与秦究的短暂相处让她反应过来,这人真正是冲着她来的。
她倒是想不通秦究为什么会冲着她来,她从来没见过这个人,而且也没有参加过任何大小的竞赛在互联网和报纸上抛头露面,秦究没有渠道能见到自己。
但她也懒得去搞懂,当务之急就是让秦究离她们远点,最好是离开乾州县。
“我做不到。”秦究摇头,声音轻飘飘的,态度倒是硬的很。
然后他看到许冬木皱眉,小姑娘时期的许冬木出落大方,也许比同龄人沉稳淡泊,但依旧存在稚气,那双眼睛里情绪灵活,稍微有点不开心,秦究都能察觉到。
当然,这种微妙的变化,离不开前世与许冬木相处时的观察。
一个二十四岁的成年人,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人,同一个人的不同阶段,真正对比起来,那个两个阶段都见过的人,是最能感受其中的差异与共通点的。
好可爱。秦究不受控制的想。
他看得到许冬木的不满,尤其是那双眼睛。
她凝视着秦究,不满与恼怒在眼睛中荡漾,秦究能够从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好似自己正站在亘古宇宙的边缘。
许冬木瞳孔的边缘清晰的像是用很细的工笔描过,以至于黑白界限分明的令人心颤,那双黑色的眸子很深,但不空洞,是丰盈、饱满、带着温度与生命力的深黑。
原来许冬木生气的时候,是这样的。秦究想。
他觉得他好像一个收藏家,许冬木则是一个他明明日日相对、自以为烂熟于心,实际又崭新神秘的盲盒,前世的他收集了妻子的未来,现在的他则在开启许冬木的情绪盲盒。
新奇又享受。
连生气的样子,都那么可爱。秦究痴痴的看着许冬木,略圆的脸颊在空气中能够看到弧度。
如果戳一下,应该会和汤圆一样软吧?少男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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