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欲擒故纵

  “不可以嘛？那好吧~”

  索拉若脸上的笑容依旧明媚，甚至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显露出丝毫的沮丧或不满。

  他非常干脆地点了点头，仿佛刚才那个带着撒娇意味的请求只是随口一提，得到了否定答案也完全无所谓。

  他甚至还心情颇好地朝林七夜挥了挥手，动作轻快。

  “我得回家啦~下次见！”

  说完，他操控着轮椅利落地转了个方向，真就一丝留恋也无，毫不拖泥带水地沿着来路滑行而去。

  金色的长发在转身时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在耀眼的日光中留下一抹晃眼的光泽，然后渐渐融入街角的人流与光影里。

  林七夜站在原地，左手沉甸甸的蔬菜袋勒得手指有些发麻，右肩的导盲杖和油桶似乎也变得更重了些。

  他“看”着那个身影干脆地离开、消失，心中莫名地空了一下。

  那声“下次见”轻飘飘的，像是夏日傍晚偶然吹过的一阵凉风，抓不住，留不下。

  转过身，控制着轮椅逐渐走远，直到确信已经离开了林七夜的感知范围，索拉若脸上那阳光般毫无阴霾的笑容，才一点一点如同潮水退去般，缓缓淡了下来，最终归于一种平静的思索。

  有时候呢，不能一直主动贴上去。

  这是他在洛基身边百年，用无数小心翼翼和观察学到的关于“距离”和“价值”的隐晦课程之一。

  过分的热切和殷勤，有时候反而会适得其反，显得廉价，显得你有所图谋，或者......显得你非他不可。

  倒贴，往往没有好结果。

  适当的抽离，反而能制造出一种微妙的心理效应。

  当你不再亦步亦趋，当你显得并非那么“需要”对方时，对方反而可能会产生一种不习惯，甚至......一种错觉。

  他会开始思考，为什么你不再靠近了？是不是自己之前做得不够好？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这种思考本身，就是一种情感的投入。

  无形中，会让他觉得你更重要，你的态度更能牵动他的情绪，从而......在心理天平上，不自觉地抬高了你所处的地位。

  那怎么能一直让自己处于被动或“祈求者”的位置呢？

  索拉若漫不经心地想。

  他需要好感度，需要接近主角，但这不意味着他要放低姿态，做一个卑微的追随者。

  他要的，是一种更平等，甚至......更有利的位置。

  反正，第一个任务已经完成了，系统还没有发布下一个任务。

  刚才提出去林七夜家，更多的只是一次试探，一次对林七夜性格和反应边界的摸索。答应固然好，能让他更快地融入对方的生活圈；不答应，也无所谓，他本来就没抱太大期望。

  忽冷忽热，若即若离。

  就像钓鱼一样，不能一直紧拉着线，那样鱼会挣扎得更厉害，甚至脱钩；也不能完全松手，那样鱼就游走了。

  要在它以为安全的时候轻轻牵动，在它感到不安时又稍稍放松，反复拉扯，才能让那鱼钩在它记忆里嵌得更深。

  钓足对方的胃口，在对方开始产生期待或习惯时，恰到好处地抽身离开。

  这样，留下的印象才会更深刻，那短暂的相处时光才会在回忆中被反复咀嚼、美化，甚至镀上一层求而不得的遗憾光泽。

  林七夜......

  索拉若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这位未来的气运之子，似乎在心理放线这一方面也并不是无懈可击呢。至少，对“第一个朋友”这个身份，他好像......有点在意？

  .........

  林七夜依旧站在原地，清风吹过街道，带起一点灰尘和远处食物的香气。周围的行人来来往往，喧嚣依旧，但他仿佛被隔在了一层透明的罩子外面。

  他想叫住那个已经消失的身影，哪怕只是再问一句“你家在哪？”或者“怎么联系？”。

  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自己先拒绝的，现在再追上去，算什么？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他林七夜做不出这种前后矛盾、犹豫反复的事情。

  可是......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与酸涩，却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那感觉并不强烈，却异常清晰，像是不小心尝到了一颗未熟的青梅，酸涩的汁液浸润了味蕾，又慢慢渗透进心底。

  又像是梅雨季里，那些不受控制而又悄无声息蔓延的青苔，潮湿、滑腻、带着一股子阴郁的生命力，不知不觉就爬满了心脏的角落，留下点点斑驳挥之不去的痕迹。

  他第一次觉得，手里沉甸甸的蔬菜和油桶，回家的路，似乎都比往常......要更长，更空旷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