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为什么想和我当朋友

  “你为什么……想和我当朋友？”

  林七夜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这个问题在他心中盘旋不去。

  街头的偶遇，对方过于出众的外貌与气质，以及自己这身“盲人”加负重的行头，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像是一个能自然产生友谊的开端。

  同情？一时兴起？还是别有目的？

  “唔……” 索拉若像是很认真地思考起来，淡金色的睫毛垂下，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影子。

  他抬起一只手，像模像样地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这个动作由他做来，有种稚气的可爱。

  然后才抬起那双清澈的蓝眸，望向林七夜被黑缎覆盖的眼睛所在的位置，语气笃定而真诚：

  “因为我觉得……你和我很像呀。”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你身上有一种……嗯，说不清的特质，很吸引我。而且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好人？

  这个词让林七夜心中掠过一丝极其淡的涟漪。

  他自觉算不上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他的世界很小，在意的东西寥寥无几，绝大部分心力都用于弟弟和姨妈，在那座小小的、承载着他们苦难与温暖的家。

  除此之外，这个世界是喧嚣还是寂静，是繁荣还是毁灭，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其实都与他没有太大关系。

  因为自身经历，他比起同龄人都更加冷静，理智，甚至在某些方面可以称得上冷漠。

  好人？这个标签太模糊，也太沉重，他并不认为自己配得上。

  但……看着眼前这张写满“真诚”与“认定”的漂亮面孔，听着那句“你和我很像”，虽然林七夜完全不觉得哪里像，但不知为何，他心底那点惯常的尖锐，竟有些使不出来。

  就好像一个坚硬冰冷的玻璃罩上，被人呵了一口气，留下一点温暖且模糊的印记。

  他不想，或者说，不忍心，此刻就去戳破对方口中这个看似天真又柔软的泡泡。

  至少，在这个阳光尚可的夏日，在这条刚刚有了“朋友”约定的街上。

  “你叫什么名字啊？”

  索拉若见他没有反驳，便顺势问道，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单纯的好奇。

  “林七夜。”

  “林、七、夜……” 索拉若轻轻念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清晰，仿佛在品味这个名字的韵味，随即眉眼弯弯，毫不吝啬地赞美，“真好听。”

  他的赞美自然得不带一丝谄媚，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反而更让人容易接受。

  “你是要回家吗？” 索拉若的目光又落回那些蔬菜和油桶上，语气变得期待而跃跃欲试，“我可以……去你家玩吗？”

  他问得如此直接，如此理所当然，仿佛朋友之间串门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林七夜被这个得寸进尺的请求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去他家？那个充斥着生活窘迫气息的老旧居民楼房间？

  那里和他此刻给人的感觉——精致、干净、不染尘埃，甚至带着点被过度保护的天真富贵气——简直是两个世界。

  “我家什么也没有，并不好玩。” 林七夜如实说道，声音平淡。

  他几乎能想象出对方踏入那个环境时可能露出的哪怕只是细微的不适应或惊讶，那会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不自在。

  更何况，哪有刚认识，就提出要去别人家里的？这种毫无防备的天真，在如今的世界里，简直像是把自己洗干净了往砧板上送。

  说不定哪怕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求求你了好嘛？” 索拉若却仿佛听不懂拒绝，或者说，他选择性地忽略了拒绝。

  他微微嘟起唇，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眨巴了两下，里面瞬间蓄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放得更软，带着拖长撒娇般的尾音，“你是我第一个朋友诶~我真的好想去看看你生活的地方……”

  撒娇是不可能解决问题的！

  林七夜在心中冷静地告诉自己。理智像一堵墙，试图抵挡这种软绵绵的攻势。

  但……对方那句“第一个朋友”，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投进了他心湖某个连自己都未曾仔细探看的角落，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第一个朋友……对他而言，又何尝不是呢？在那些个被当成精神病的日子里，“朋友”这个词，遥远得近乎奢侈。

  说到底，好像……也不是什么过分到无法接受的事情？

  对方看起来……确实没什么恶意，只是过于单纯，或者说任性了些。同意一下……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更何况，这确实也是他……林七夜的第一个“朋友”。

  尽管这“朋友”关系建立得如此突兀，如此仓促，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林七夜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左手拎着沉重的蔬菜袋，右肩扛着挑油桶的导盲杖，覆盖双眼的黑缎让他脸上的表情更难以捉摸。

  轻风吹过，拂动他额前的碎发和索拉若金色的发梢。

  他有些犹豫。

  理智和某种被悄然触动的陌生情感在无声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