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伯伯，你脖子上骑着个人

  老周死死捂着嘴，惊恐地盯着念念，生怕这小祖宗一时兴起，反手把他也折成千纸鹤。

  至于世界观？

  呵，那玩意儿早在刚才纸老虎吃人的时候，就已经碎成了二维码，扫都扫不出来。

  念念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那随手一拍，给在场的特种兵们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她捡起地上的剪纸，动作熟练地塞进那个神秘的小竹箱。紧接着，原本安静的机舱里，响起了一声极不合时宜的——

  “咕噜……”

  声音虽小，但在死寂的机舱里堪比惊雷。

  “饿了……”

  小丫头扁着嘴，小手捂着肚子，可怜巴巴地看向林锋。

  林锋心头猛地一颤。

  愧疚感瞬间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女儿才六岁啊！跟着他在这种尸山血海的鬼地方受罪，到现在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

  “吃的！谁身上有吃的！快掏出来！”

  林锋一声低吼，眼神比刚才杀敌时还要凶戾，仿佛谁慢一秒就是阶级敌人。

  哗啦啦——

  求生欲拉满的战友们动作神同步，瞬间掏空了所有的战术口袋。

  压缩饼干、军用巧克力、自热口粮、风干牛肉……眨眼间就在念念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大侄女！来，吃这个！叔叔特意藏的私房货，纯正黑巧！”

  老周撕开一块军用巧克力，满脸堆笑地递过去，那表情比面对首长检阅还殷勤。

  林锋接过，小心翼翼地送到念念嘴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念念先垫垫肚子，等回了家，爸爸带你去吃大餐，想吃什么吃什么。”

  念念看着那块黑乎乎的巧克力，小鼻子凑过去嗅了嗅。

  然后，嫌弃地把头扭到了九十度。

  “不要……”

  她把脸埋进林锋怀里，声音闷闷的，透着委屈。

  “怎么了？不喜欢甜的？”林锋瞬间手足无措，拿枪稳如泰山的手此刻竟有些微微发抖。

  念念抬起头，那双异瞳里闪过一丝黯淡，她认真地摸了摸扁扁的小肚子：

  “这个硬硬的，没灵气……念念刚才用了好多力气，想吃香火……”

  空气，瞬间凝固。

  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锋举着巧克力的手僵在半空，像尊滑稽的雕塑。

  老周脸上的笑容瞬间石化，逐渐龟裂。

  直升机猛地一个俯冲，差点把一舱人甩成肉泥，显然连驾驶员小王的心态也崩了。

  “香……香火？”

  林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

  念念点点头，一脸的天真无邪，仿佛在说想吃肯德基一样自然：

  “嗯呐，爷爷说了，请神容易送神难，请了神兵就要给供奉。刚才那些兵叔叔和老虎都要吃饭，念念也要吃……不然会变笨的。”

  说着，她伸出两根白嫩的手指，极其专业地比划着：

  “要那种红色的蜡烛，还有檀香，如果有元宝就更好了……那个味道甜甜的，最好吃啦。”

  机舱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表情都精彩到了极点。

  这特么是什么阴间食谱？！

  蜡烛？檀香？还元宝？

  这孩子平时在义庄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老周咽了口唾沫，脸色苍白地凑到林锋耳边，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

  “队……队长，那个……咱回基地前，是不是得先路过一下土地庙？或者……去殡仪馆搞个‘零元购’？”

  林锋：“……”

  他看着怀里因为“饥饿”而显得有些蔫头耷脑的女儿，心如刀绞。

  他是个兵，只懂钢枪热血，唯物主义。

  可他的女儿告诉他，她想吃蜡烛和元宝。

  去他娘的唯物主义！天大地大，女儿吃饭最大！

  “回基地！”

  林锋咬牙切齿，眼珠子都红了，“通知后勤部！立刻准备！没有香火就去买！买不到就去庙里借！老子就不信了，偌大一个军区，还喂不饱我女儿一顿饭！”

  ……

  西北军区，某绝密空军基地。

  停机坪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西北军区总司令张振国，肩扛两颗金星，正站在队伍最前方。

  他此刻的心情，既沉重又激动。

  绝密情报显示林锋小队遭遇必死之局，结果卫星云图捕捉到异常磁场波动，紧接着就是通讯恢复，全歼敌军！

  那个传说中的“神秘增援”，到底是何方神圣？

  使用了什么新型生化武器？还是某种未公开的高科技战术？

  “来了！”

  随着一声呼喊，巨大的米-171直升机缓缓降落，旋翼卷起狂风，吹得众人衣角猎猎作响。

  舱门滑开。

  张振国整理了一下军容，挺直腰杆，正准备迎接凯旋的英雄，顺便见识一下那位“高人”。

  然而。

  迎接他的不是敬礼，也不是欢呼。

  “呼——”

  一阵诡异的阴风从机舱内猛地灌出，温度瞬间骤降好几度。

  紧接着，漫天白色的圆形方孔纸钱，如同暴雪般劈头盖脸地喷涌而出！

  原本庄严肃穆的军用机场，瞬间变成了“清明时节雨纷纷”的大型祭祀现场。

  张振国：“……”

  警卫员：“……”

  全体医护人员：“……”

  一张纸钱好死不死，顺着风向，直接“啪”地一声，贴在了张振国的脑门上。

  就像是一道诡异的符咒。

  张振国黑着脸扯下来一看——

  “天地银行”，行长玉皇大帝，面额一百亿。

  好家伙，出手就是一百亿，真特么大方！

  刚跳下飞机的林锋看到这一幕，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当场给首长跪下磕一个。

  完了。

  芭比Q了。

  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搞封建迷信直接搞到司令员脸上了！

  “林锋！”

  张振国强压着疯狂抽搐的嘴角，手里攥着那一百亿冥币，咆哮声震耳欲聋，“这就是你的汇报？把封建迷信搞到老子头上了？！你是想气死我好继承我的花呗吗？！”

  林锋刚想敬礼解释，怀里的念念动了。

  小丫头似乎闻到了陌生人的气息，从林锋臂弯里探出半个小脑袋。

  她嘴里还含着林锋硬塞的大白兔奶糖，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受惊的小仓鼠，萌得人心颤。

  张振国一愣。

  这就是那个“增援”？

  林锋的女儿？

  看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张振国原本的一肚子火气，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消散了大半。

  到了他这个年纪，对这种人类幼崽根本没有抵抗力，这就是传说中的“隔代亲”体质。

  “这就是念念吧？”

  张振国尽量让僵硬的老脸挤出一丝慈祥的笑容，伸出手想逗逗她，“我是你爸爸的首长，叫张伯伯。”

  林锋松了口气，刚想替女儿问好，顺便把这尴尬的一页揭过去。

  谁知念念看着张振国，大眼睛突然一亮，仿佛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玩具。

  “哇……”

  她抬起沾着糖渍的小手，直挺挺地指着张振国的身后，奶声奶气地惊呼：

  “伯伯，你背后趴着个好凶的姐姐哦！”

  念念没有笑。

  甚至连嘴里那颗大白兔奶糖都忘了嚼。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像是雷达锁定了目标，死死盯着张振国的眉心。

  在小丫头的视野里，这位威震西北的老将军，脸上根本没有什么慈祥。

  只有一团浓得像墨汁一样的黑气，正死死地盘踞在他的印堂，像条毒蛇般缓缓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