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崽崽托付小弟，进宫见玛嬷啦

  用过早膳，乌拉那拉氏便着手安排进宫的一应事宜。

  弘晖被丫鬟打扮得格外精神：一身崭新的宝蓝色贡缎小袍，领口袖口都镶着雪白蓬松的风毛，外罩一件同色小坎肩，坎肩上用金线绣着几枚小巧玲珑的如意云纹。

  小脑袋上扣着一顶青缎瓜皮小帽，帽顶缀着一颗圆圆的红绒球，衬得他那张小脸愈发白嫩精致，活脱脱是从工笔仕女图里走出来的小仙童。

  这时，弘昐也被乳母抱着寻了过来。

  小家伙今早醒来没见着哥哥，闹了好一阵脾气，此刻眼角还泛着淡淡的红，一双小手攥得紧紧的，瞥见打扮一新的弘晖，立刻伸着胖乎乎的小手嚷嚷着要抱：“哥哥！哥哥！”

  弘晖连忙松开脚边蜷着的小红，快步走到弘昐面前，轻轻拉住他的小手，小脸绷得紧紧的，语气格外认真：“昐昐，哥哥要跟额娘进宫去见玛嬷。

  你在家要乖乖听李姨娘和乳母嬷嬷的话，不许再哭鼻子了，知道吗？等哥哥回来，给你讲宫里的趣事，说不定还能给你带一块甜甜的糖呢。”

  弘昐扁了扁粉嘟嘟的小嘴，水雾还在眼底打转，可看着哥哥一脸认真的模样，还是勉勉强强点了点头，含糊不清地小声呢喃：“哥哥……早早……回……”

  “嗯！太阳还没落山，哥哥一定回来！”弘晖郑重其事地保证，抬手轻轻揉了揉弘昐软乎乎的小脑袋，眼底满是兄长的疼惜与宠溺。

  他年纪尚幼，又带着几分前世的模糊记忆，再加上自幼养在乌拉那拉氏身边，从未有人跟他细说过府里嫡庶亲疏的门道。

  在他眼里，弘昐和自己一样，都是额娘的孩儿，只不过额娘平日里要打理府中大小庶务，偶有身子不适，便常托李姨娘帮着照看这个最小的弟弟罢了。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李氏，小脸上满是孩童式的郑重，语气诚恳：“李姨娘，昐昐就麻烦您多照看了。”

  顿了顿，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飞快补了一句，语气娇憨又细致：“辛苦李姨娘啦，昐昐要是再哭了，您就给他拿一块糖，他最吃这一套了！”

  李氏闻言，脸上的笑意先是微微一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新奇的暖意，连指尖都悄悄蜷了蜷。

  这还是弘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这般认认真真地跟自己托付事情。

  他是嫡出的大阿哥，身份尊贵，性子却纯善得毫无半分架子，全然不知，自己小心翼翼托付的这个小弟，本就是她十月怀胎、含辛茹苦生下的亲儿。

  往日里，弘晖唤她李姨娘，或是随口吩咐一句“照看昐昐”，都只是孩童的无心之言。

  可今日这般郑重其事的托付，这般细致入微的叮嘱，却像一缕暖阳，轻轻落在她的心口，既新奇，又熨帖。这份纯粹无比的信任，反倒比贝勒爷那淡淡的体恤，更让她心头一动，暖意蔓延。

  李氏连忙敛去眼底的异样心绪，屈膝躬身，含笑应道：“大阿哥放心，妾身必定好好照看二阿哥。您进宫后，也务必听福晋的话，万事当心。”

  一切准备妥当，乌拉那拉氏便牵着弘晖的手，在一众丫鬟嬷嬷的簇拥下，出了贝勒府二门，登上了早已等候在府门外的朱轮马车。

  马车内，时光缓缓流淌，暖意融融。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狐皮软垫，久坐不凉；角落的青铜小暖炉烧得正旺，袅袅热意漫开来，将外头的深秋寒意隔绝得一干二净。

  弘晖起初还规规矩矩地坐在额娘身边，脊背挺得笔直，可没坐片刻，孩童的好奇心便渐渐占了上风。

  他悄悄挪着小身子，凑到车窗边，指尖轻轻扒开厚重的锦帘，只敢掀开一条窄缝，然后把一只乌溜溜的大眼睛贴上去，贪婪地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

  清晨的京城已然苏醒，一派烟火喧嚣。

  挑着担子沿街吆喝的小贩，热气氤氲的早点摊子，步履匆匆的行人，穿着各色号衣奔走的各府仆役……每一样景致，对回京后从未这般仔细观景的弘晖来说，都新鲜得紧。

  “额娘！额娘！”他指着窗外一个扛着木杆的小贩，小声惊呼，语气里满是惊奇，“那个人扛着好高的棍子，上面插着好多红红的果子！”

  “那是冰糖葫芦，用山楂裹了熬化的糖稀做的，酸酸甜甜的，是民间孩童爱吃的小食。”

  乌拉那拉氏笑着柔声解释，伸手将他往自己怀里揽了揽，语气带着几分叮嘱，“仔细风从缝里钻进来，冻着你的小脸。”

  “哦……”弘晖乖乖应着，目光却又被街角几个玩耍的孩童吸引。

  他们穿着一身普通的粗布棉袄，小脸冻得通红，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却依旧追着跑着，笑闹声隔着车窗都能隐约听见。

  弘晖看着他们，忽然想起返程路上那个得到他披风的小哥哥，心里悄悄牵起一丝牵挂：不知道那个小哥哥现在怎么样了？阿玛说会让人给他们送衣服、送粥粮，他们应该……能好好过冬，慢慢好起来吧？

  小小的胸腔里，装着大人的承诺，也藏着一份不染尘埃的稚嫩牵挂。

  马车缓缓穿过一道道门禁森严的城门，外头的烟火喧嚣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的寂静。

  高耸的朱红宫墙直插云霄，巍峨的殿宇错落有致，持戟肃立的侍卫身姿挺拔，面无表情……紫禁城以一种无声的威严，静静迎接着每一个踏入它怀抱的人。

  弘晖下意识地收回目光，连忙坐直了小身子，指尖紧紧攥住了额娘的手。

  方才的满心兴奋渐渐褪去，一股莫名的紧张与惶恐，悄悄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忽然明白，这里和外头的京城街巷，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这里没有烟火喧嚣，只有无处不在的规矩与威严。

  “别怕。”乌拉那拉氏敏锐地察觉到儿子的紧绷，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温柔而坚定，“跟着额娘，万事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