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小胖崽的暖心拥抱

  北风卷着细雪，敲打着车厢壁。

  弘晖裹着额娘新给他披上的银狐皮斗篷，毛绒绒的兜帽耷拉在肩头，怀里抱着同样被小毯子裹住、只露出个脑袋的毛团子小红。

  他整个人窝在铺了厚厚毛皮的座位里，圆滚滚的一团，像一只被妥善藏好的、毛绒绒的幼兽。

  经过官道上那一遭，他似乎沉静了些，不再像来时那样总扒着车窗看个不停，叽叽喳喳地问一堆为什么。

  反倒是安静了许多，常常睁着黑亮黑亮的大眼睛，盯着虚空某处发呆，小眉头轻轻皱着，似乎在消化着那些过于沉重和复杂的信息。

  小红像是看穿了小主人的不开心，乖得不像话，只是偶尔伸出湿乎乎的小鼻尖，轻轻蹭蹭弘晖的下巴，发出细细软软的呜咽声，奶声奶气的，像在说“别难过啦”。

  “晖儿，在想什么呀？”乌拉那拉氏把他往怀里揽了揽，指尖轻轻抚平他皱着的小眉头，柔声问道。

  弘晖抬起头，小脸蛋红扑扑的，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还带着点小认真：“额娘，那个……穿我小披风的小哥哥，现在喝上热粥了吗？他还冷不冷呀？”

  乌拉那拉氏的心瞬间化成一滩水，她摸了摸儿子柔软的发顶，温声道：“你阿玛已经派人去搭粥棚啦，小哥哥肯定能喝上热乎乎的粥，披上咱们弘晖送的披风啊，也一定暖暖和和的。”

  “那……那别的地方，还有好多好多像他一样冷的小哥哥小姐姐吗？”弘晖又歪着小脑袋问，眼睛里满是纯纯的好奇和心疼。

  这个问题让乌拉那拉氏一时语塞。

  她该怎么跟才两岁的小奶娃解释，这天底下，还有太多太多吃不饱穿不暖的苦孩子呢？

  思忖半晌，她才温柔地开口：“皇玛法和你阿玛，还有好多好多好官，都在努力让那些小哥哥小姐姐过上好日子呢。晖儿以后要好好读书，变得棒棒的，长大了也能帮着他们呀。”

  弘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小脑袋，把小脸埋进小红蓬松柔软的颈毛里，闷闷地哼唧：“晖儿要快点长大，快点快点长大。”

  马车外，胤禛骑在马上，玄色大氅在风雪中猎猎作响，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他面色沉静，目光沉沉地望着前方茫茫的官道，眼底却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波涛。

  此次回京，注定是一场硬仗。而弘晖……这孩子今日的无心之举，怕是已经将他们父子二人，彻底推到了某些人的眼皮子底下。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马车，低垂的帘幕隔绝了刺骨的风沙，也隔绝了车内那份不染尘埃的纯净。

  心头那点因朝堂纷争而起的冷硬，竟悄然化开了一丝暖意。

  为了这份纯粹的“不忍”，纵使前路荆棘遍布，他也值得一搏。

  ***

  车轮咕噜噜碾过最后一段青石板路，缓缓停在了四贝勒府那气派的朱漆大门前。

  门楣上“贝勒府”三个鎏金大字，在午后略显苍白的阳光下，依旧透着一股肃穆威严。

  府里的管事、侍卫、仆从早就得了消息，黑压压地跪了一地，恭恭敬敬地迎候着主子归来。

  马车帘子被掀开，胤禛率先跳下车，玄色披风在寒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他却没急着进府，反而回身，小心翼翼地从马车里抱出了裹得像个小粽子似的弘晖。

  小家伙在车上晃悠着晃悠着，竟又睡了一觉，此刻被冷风一激，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小脸蛋睡得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也乱蓬蓬的，萌得人心都要化了。

  他先是懵懵懂懂地看了看自家那熟悉又好像有点陌生的大门，又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下人，随即，小眼神定格在了台阶下最前面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是弘昐！

  小家伙穿着一身崭新的湖蓝色小棉袍，被乳母小心翼翼地扶着，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巴巴地望着被阿玛抱在怀里的哥哥，里面满是期盼，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小紧张。

  他都好些天没见到哥哥了呢。

  弘晖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瞌睡虫瞬间跑没影了。

  他在胤禛怀里使劲儿挣了挣，小手指着弘昐，奶声奶气地欢呼：“阿玛！昐昐！是昐昐！”

  胤禛低头看了眼怀里雀跃的小团子，无奈又宠溺地勾了勾唇角，稳稳地把他放到地上。

  弘晖脚一沾地，就迫不及待地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朝弘昐冲了过去，身上的小披风在身后扬起一个圆滚滚的弧度，像只展翅的小雏鹰。

  “昐昐！我回来啦！”

  弘晖跑到弟弟面前，因为跑得太急，小脸蛋红得像个熟透的小苹果，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飘飘悠悠的。

  弘昐看着突然冲到跟前的哥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哇”地一声笑了出来，露出几颗白白的小米牙，含糊不清地喊：“哥哥！哥哥！”

  一边喊，一边伸出小胖手，想去拉弘晖的衣角。

  谁知弘晖先一步张开小胳膊，给了弟弟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小脑袋还在弘昐的肩头蹭了蹭，软乎乎地问：“昐昐想不想我？我可想你啦！”

  这个热情的拥抱来得太突然，弘昐被哥哥身上带着的草原清冽气息和甜甜的奶香包围着，小身子晃了一下，随即也伸出小胖手，笨拙地回抱住哥哥，用力点头，小奶音响亮得很：“想！超想！”

  两个小奶娃旁若无人地抱在一起，清脆的童音在寒风中回荡，那画面温馨得让周围肃立的下人们都忍不住放柔了面色，嘴角偷偷往上扬。

  乌拉那拉氏也被丫鬟搀扶着下了车，看到这一幕，眼中满是欣慰的笑意，眉眼弯弯的，温柔极了。

  李氏快步走过去，跟在她身后，看着两个孩子亲昵的模样，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只是那笑容里，隐隐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的儿子能得到嫡兄这般亲近，自然是好事。可这嫡庶之别，亲疏远近，却也在这天真无邪的拥抱里，无声地彰显着，让人心里沉甸甸的。

  胤禛负手站在一旁，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盛满了不易察觉的温和。

  他淡淡吩咐了一句：“都起来吧。福晋和李氏带孩子们先进府，外头风大，仔细冻着。”

  说罢，便转身率先迈步朝府里走去，苏培盛连忙小跑着跟上，凑到他耳边，低声禀报着离京这几段时日府里和朝中的大小事务。

  乌拉那拉氏走上前，一手牵起弘晖，另一手想去牵弘昐。李氏见状，连忙示意乳母把弘昐的小手递过去。

  乌拉那拉氏牵着两个软乎乎的小团子，柔声笑道：“走啦，咱们回家。额娘让人备了你们最爱吃的牛乳糕和枣泥山药糕，还炖了甜甜的冰糖雪梨，回去暖暖身子。”

  一听到有好吃的点心，弘晖立刻欢呼一声，另一只空着的小手兴奋地挥舞了一下：“耶！有糕糕吃！”

  他还不忘低头，对着被装在铺了厚垫子的小篮子里、由小太监提着亦步亦趋跟着的小红喊，“小红！回家啦！也有你的肉肉吃！”

  小红像是听懂了似的，在篮子里“啾”地叫了一声，小脑袋好奇地探出来，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这扇陌生的王府大门，小鼻子还嗅了嗅，可爱极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府。府里早就打扫得一尘不染，各处都烧着地龙，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旺旺的，暖意融融的，瞬间就驱散了外头的寒气。

  弘晖一回到自己熟悉的东厢房，就迫不及待地甩开了额娘的手，像只脱了缰的小野马。

  先跑到窗边的小榻上——那里摆着他离家前没拼完的九连环，还是太子伯伯送的玉连环仿制的呢。

  他扒拉了两下九连环，又噔噔噔跑到书架前，摸了摸他心爱的小木马，再跑到墙角，踮着脚尖看他养在小鱼缸里的几尾小金鱼，嘴里还嘀嘀咕咕：“小金鱼，我回来啦，有没有乖乖吃饭呀？”

  小红也被放了出来，初到新环境，它还有点小胆怯，紧紧跟在弘晖的脚边，小鼻子不停地嗅来嗅去，活脱脱一个小跟屁虫。

  “慢点跑，仔细磕着碰着。”

  乌拉那拉氏无奈地笑着摇头，转头吩咐丫鬟，“去把点心和热汤都端到这儿来，再让厨房把给小狐狸准备的熟肉糜也拿来。”

  弘昐被乳母抱着，乖乖坐在一旁的绣墩上，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跟着哥哥转，里面满是好奇和羡慕。

  他也想下来跑跑跳跳，可看了一眼旁边的李氏，又赶紧把小屁股坐得稳稳的，不敢乱动。

  没过多久，点心和热汤就端了上来。精致的青花瓷碟子里，摆着松软金黄的牛乳糕、细腻香甜的枣泥山药糕，旁边还放着一小碗冒着热气的冰糖炖雪梨，甜香扑鼻。

  给小红的一小碟切得碎碎的熟肉糜，也放在了它专用的矮脚碟里，香气诱人。

  弘晖乖乖洗了手，爬上专属于他的小饭桌旁的高脚椅，看着面前摆得满满当当的好吃的，小眼睛亮晶晶的，却奇怪地没有立刻伸手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