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上坟
作者:三仟一乐
旁边本来像是睡着一样的里正也开口了:“福子啊,你小叔也没忘了你。
我瞅着过好几回,他趁着天黑往你家院子里给孩子们扔铜板和吃食。
他在镇上,消息总归是灵通一些。
没事就出去打听,你们这一批走的有没有回来的,有没有知道你的。
那年铜柱病了,眼瞅着要不好。
你婆娘去找你奶奶借钱,给孩子看病。
你奶奶明着没给她钱。
自己一个人硬是从镇上走了一宿回来,那是大雪天啊。
她从镇上抓来了药,铜柱这才活了下来。
这些年,有人说你活着,在外面出息了,就不来家了。
俺从不信。
俺那福娃子不是那样的人。
唉,谁家说起来这些事,几天几夜都停不住。
要怪,就怪这世道吧。
世道把人逼成了这样,咱能怎么着啊?”
徐老德说完叹口气,端起手里的酒又抿了一口,没再吱声了。
四大爷握着烟袋,也没点上。
这些事儿要是说起来,那真是老太太吃糖,越扯越长。
徐福好像是出神了一样在那坐着。
过了好一会,宁望安开口道:“四大爷、里正爷,我知晓了。”
四大爷这才点了点头,徐老德也拍了拍徐福的肩膀。
夜深了院子里一下凉了下来,汉子们酒醒的也差不多了。
宁望安跟金柱搀扶起铜柱和银柱往家里走。
徐寿和徐喜已经醉成了一摊泥,黄二安跟徐禄扶着他们艰难往回走。
静谧的屯子里,只有虫鸣声。
洒下来的月光,照着这几个归家的人。
这边一推门,屋里就点灯了。
金柱看着屋里的灯,感觉这才有个家的样子。
之前不管归家多晚,家里哪舍得点灯啊。
浪费钱!
但是现在太奶在家里,不论多晚,太奶都会点上灯。
一进屋,除了妞妞都还没睡呢。
桂兰已经给他们一人倒了一碗水,里面很是奢侈的滴了几滴醋。
“喝了再睡,解解酒,不然明早起来烧心。”
大伙从善如流喝下,又抓紧出去洗洗涮涮。
等宁望安洗完,黄二安给他送来一身金花刚做出来的衣裳。
黄二安空有一副壮实身架子,实际上说句话就脸红。
“爹、爹,这是金花刚做出来的衣裳,您穿上试试合身吗,不合适金花接着改。”
黄二安黝黑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
宁望安换上新衣服,深蓝色的料子,针脚细密,很合身穿在身上也很柔软。
宁望安笑了下,说这衣裳十分合身,金花辛苦了。
黄二安看后立马松口气,自己这岳丈大人,笑一下可真不容易。
不过笑起来,和自己的小舅子们真的很像。
金花和小舅子们的眼睛就像岳丈,瞳仁像是一块墨玉。
笑起来眉眼弯弯,带了几分温润。
不笑的时候目光沉静,只静静的望着你,便让人觉出几分妥帖安稳。
第二天一早,女人们在灶间忙碌着。
铜柱已经去买来了祭祀用的黄纸。
今天要去上坟,告诉祖先们,徐福回来了。
金花跟黄二安在家里已是住了这几天了,眼看着要秋收,也不能在这继续住下去了。
今天上完坟,两口子就要回家了。
桂兰在灶台下数着还差几个碗,她也好久没去看看自己的老头子还有儿子们了。
金柱跟银柱在磨着镰刀和铁锨。
路不好走,现在这时候,正是草木繁盛的时候。
蚊虫也多,今天妞妞是不能去的,铁柱在家陪着她。
等收拾完,一家人就出发了,金花和巧娘走在桂兰身边扶着她。
金柱他们在前面挥舞着镰刀虎虎生风,两个膀子抡的和风火轮一样。
到了后面,桂兰走不动,宁望安就背起来她。
两个时辰过后,才找到徐家的祖坟。
黄纸点燃,烟灰四散下,是金柱他们压抑的哭声。
桂兰用木棍扒拉着黄纸,嘴里也念念有词,眼中的泪洒在地上。
在这火光中,宁望安感觉自己的身上忽的一轻。
应是徐福走了。
等回家后,一家人吃过饭金花跟黄二安久准备走了。
临走的时候,金花恋恋不舍。
一家人送他们,金花眼泪都流了下来,:“太奶,爹,等秋收完俺在回来看你们。”
桂兰挥挥手,“成了,别哭了,再哭到家得下晚了,赶紧走吧。”
宁望安也开口:“路上慢点,等秋收过后再回来住些日子。”
金花是真没住够,但是真的不能不走了。
旁边黄二安也一直在劝着。
弟弟们一直把夫妻俩送出去老远,直到不能再往前了,再往前就快给他俩送回家了。
金花坐在推车上,一直紧握着爹私下给她的一两银子,泪如雨下。
她从没有自己拥有过这么多钱。
见到爹这几天,父女俩没说过几句话。
昨晚上爹进来太奶屋,俩人都沉默,还是太奶瞧着爹像是有话说,让爹有事就说。
爹拿出来一两银子递给她,让她拿着,想吃什么就买点什么。
金花顿时就不会说话了,只知道呆呆的坐在那捏着手里的银子。
太奶见她这样,就让爹先出去。
然后金花一宿没怎么睡着。
太奶见她睡不着,就教她怎么硬气起来。
至于手里这银子,就留着自己花,人啊,什么时候都得把自己放到第一位。
见金花没啥反应,太奶气的直拍炕。
被被窝里的妞妞差点给吓醒喽。
太奶恨铁不成钢骂道:“别整天哭唧唧的,怕啥啊,眼下你爹回来了,你后面还有四个兄弟呢。
不管老黄家谁敢惹你,先骂回去,不成就再打回去。
你只管揍,后面的事你就甭管了。”
桂兰这是听见屯子里说金花在婆家被老黄家那些人刁难了。
她本就想着等秋收完,第一站就先去金花婆家撕了欺负金花的人。
金花性子软的和棉花一样,叫金花怎么就不硬呢!
桂兰看着就生气,咋就一点不随她呢。
此时,坐在车上,金花暗暗下决心,以后不能糊涂着过了。
自己一定要争气一些,就按太奶说的,骂回去!不成——打回去!
……
这晚上,就剩四个人在一铺炕上,还没有那么挤。
宁望安感觉身上松快,正想睡个好觉。
谁知刚闭上眼,没多一会,西边屋子里就传来了金柱一声凄厉地喊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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