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娘

  宁望安属实没想到自己能吃这么多。

  自己这是咋的了？

  自己并不是没有吃过好东西，但是如今这顿农家饭吃起来意外的可口。

  在饭菜上桌时，宁望安还在想，稍微吃点儿填饱肚子就得了。

  这家人明显是没怎么放开吃过好东西，徐福的几个儿子都很瘦，他女婿更是了。

  一家人都灰扑扑的。

  感觉整个人就是一副大的骨头架子，相比于在外面十六年的徐福来说，说徐福的大闺女女婿是他哥也有人信。

  徐福在外面吃的也是比家里强的，外面的饭有油盐。

  所以虽然徐福已经三十三岁，但看起来是比村里这个年纪的人年轻太多的。

  宁望安真没想到自己一下没控制住五个大饼子，撑的他肚儿溜圆。

  瞅着还剩大半碗的小鸡儿炖蘑菇和葱花蛋饼。

  宁望安往前推一推盘子，开口：“都吃啊，还剩这么多呢。”

  金柱小声开口:“爹，俺们都吃饱了，这些留着明天早上起来下面条吃。”

  “留！留什么留？这个天儿放不住。

  赶紧的，一人分点儿，打扫完了算完。”桂兰听后没好气儿道。

  她不是没瞅见，三个重孙子加一个重孙女婿，一直奔着黄瓜跟大辣椒造。

  巧娘和金花更是像小鸡崽子啄米，没看见她俩的筷子往菜盘子里夹几下。

  他们明显就没吃饱，想到这桂兰起身又去灶房里，从粮食袋子里舀出来几碗面粉，虽然是黑面，还有地瓜面粉。

  金花跟巧娘也连忙跟着进去，“太奶，我们来吧。”

  巧娘说着大着胆子夺过太奶手里的活计。

  “擀点面条吧，都没怎么吃饱。

  咱一人一碗，正好把剩下的菜给打扫了。

  明天他们不是要去城里吗？

  今天晚上吃的饱饱的，明天早上起来才有劲儿赶路。”

  桂兰说完就出了灶房，她要出去透透气去。

  自己还是不在这了，要不再控制不住想发火。

  不一会儿巧娘把面条给端出来了，一人一碗。

  连妞妞都有一小碗。

  “把剩下这些菜给打扫了，一人分一点儿。”

  桂兰自己夹完就不再说话，自己开始吃了起来。

  不能每次吃饭都得她先这么招呼着吧，那样得把她累死了。

  反正面条已经下出来了，再磨磨唧唧不敢夹菜，她是不管了。

  每个人也都唏哩呼噜的扒面条，宁望安实在是太饱了，把他碗里的面条给金柱三兄弟还有黄二安分了。

  本来他们见状都在拒绝，但是看父亲坚持，也都接到碗里。

  等全家人这次吃完面条，桌上的盘里空空了。

  金花和巧娘收拾碗筷。

  妞妞吃的都有点积食了，捂着小肚子还在院子里溜达呢。

  天慢慢黑透了，隔壁徐禄家里还有争吵的声音传来，徐禄他娘的声音最大。

  没见他家点灯，估计也没有人有心思点起来煤油灯。

  妞妞奶声奶气地问桂兰:“老奶奶，他家啥前儿吵完呀？”

  “等他们累了就吵完了，不过——要是吵着咱睡觉，我可不算完！”

  这句话桂兰提高了嗓门，天这么热，那边也得开着窗户，再加上这么久没回来住了，在屋里不开窗透透气也不行。

  那边听见桂兰的话，声音明显弱了下来。

  金花和黄二安今天也不回家了，夜晚路太难走也不安全。

  金花跟桂兰睡，黄二安跟银柱铜柱还有宁望安睡一铺炕。

  天气太炎热，睡之前宁望安也跟着冲了个澡，换上了金柱的衣服。

  躺在农村的土炕上，宁望安在黑夜中望着这房子的房梁，感觉这房梁都不结实了。

  这个家真的太破旧了，感觉一大动作，土墙上的土哗哗往下掉。

  幸亏炕很大，四个大男人睡在上面还是绰绰有余的。

  宁望安在脑中计划着明天的事，就这么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等听见宁望安熟睡的声音，他旁边的三个男人才开始放肆的呼吸。

  一开始都憋着自己的呼吸，不让自己呼吸的太大声。

  也不能让自己比爹先睡过去，要不就他们的呼噜声，爹是绝对睡不着的。

  幸好他们三人都挺有默契，趁着透进来的月光，三个人眼神都无比坚定。

  都默契的没有先睡。

  旁边屋子里炕上的桂兰和金花，桂兰已经沉沉睡去，金花还毫无睡意，她不敢翻身，怕吵醒太奶。

  她还处于一种激动的不能平复的兴奋感中，爹回来了！十六年不见的爹终于回来了！

  金花虽然对爹没有什么记忆，但是娘总是提着爹，娘脸上的笑，金花忘不掉。

  后来爹一走十六年，这十六年间金花长成了大姑娘，又成了家。

  金花出嫁前天夜里，娘和她哭了半宿，娘嘴里一直在骂爹，骂完了就开始哭。

  金花也哭，她多想她爹还能回来啊，回来看着她嫁人啊。

  想起来这些年的日子一幕幕从自己脑海中闪过，金花忍不住流下泪来。

  也恨自己，手里没个钱，爹回来了，哪怕她能有钱给爹买一只烧鸡吃也行啊。

  她的泪水打湿了枕头，金花不敢擦，就这么让泪水默默流着。

  突然间桂兰的呼吸声一停，吓得金花连哭都忘了，怕是自己哭的把太奶吵醒了。

  幸好桂兰只是转了个身，又响起了规律的呼吸声。

  金花被这一茬打乱了哭泣，轻轻摸了把脸，也慢慢睡着了。

  此时，金柱也还没睡，翻来覆去烙煎饼。

  妞妞早就已经睡着了，巧娘还给她打着扇子。

  “妞妞爹，快睡吧，明天一早还得去城里呢。”

  巧娘用手里的蒲扇拍了拍金柱。

  金柱嗯了声，他也处于刚见到爹的那种兴奋和慌乱感之中。

  巧娘见金柱不再翻来覆去，她也放下蒲扇准备入睡。

  金柱脑子里一直和自己说着快睡快睡，不知道过了多久，好不容易快睡着了。

  巧娘却突然开口道:“妞妞爹你睡了吗？”

  “没呢，干啥？”

  两个人用气音在交流着。

  过了一会儿见巧娘迟迟没说话，金柱忍不住又嘟囔道:“啥事啊，咋啦？我都快睡着了，你又把我喊醒，喊醒你又不说了。”

  巧娘慢慢开口道:“那个，妞妞爹啊——你娘，你娘，你娘她是真没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