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卖地

  “不，不卖地？”金柱愣住了，不止金柱，银柱铜柱也是愣住了。

  甚至连在屋外一直默默干活的金花女婿，黄二安也愣住了。

  “嗯，不卖地。天也不早了，今天早点吃完，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咱就出发。”

  “嗳，爹，俺们知道了。”

  还是铜柱先反应过来，急忙推推身旁的两个哥哥应下。

  宁望安说完又去找祖母，这边桂兰正好也打算找他。

  “大孙啊，你来，奶奶跟你说说话，你别上火。”

  桂兰说着又暗示宁望安让他关上屋门。

  等宁望安关上门，桂兰又四下瞅瞅，确定外面没人。

  接着掏出来二十两银子，一把塞进宁望安手里。

  “大孙儿，拿着这钱去把铁柱领回来，他犯了错，现在你来家了，你好好管他。

  孩子就像小树苗，不修不直溜。

  一切都等把孩子平安领回来再说。

  ——

  回来照死里给我揍他。”

  宁望安看着手里还带着眼前这位老人体温的银子，看徐福婶娘的样子，他也猜到这银子应该藏的不容易。

  这二十两银子对于之前的宁望安来说，那就是随手打赏别人的钱。

  但是对于徐福这个农户家庭来说，这二十两可能是地、可能是屋、可能是农户人攒了一辈子的钱。

  “拿着吧大孙儿，有十两是你爷爷和我这攒下的，另十两是你小叔临死前给我的，让我捎给金柱他们。”

  “奶奶，这钱你留着，我回来带钱了。”

  宁望安摸出来银票和银子放在炕上。

  自己小儿子就是账房，所以桂兰是识的银票的。

  “啊呀，这也是一百两，还有这些银子，得小五十两吧？。

  大孙啊，这是你在外面挣得？”

  桂兰喜的整个眼都眯缝起来，瞅她大孙能的，出去这些年平平安安回来不说，还带回来了银子。

  “奶奶，用我这张银票给赌坊就够了，你的钱你留着，剩下的散碎银两我明天买点东西回来。”

  宁望安把奶奶的二十两银子塞还给她。

  “那大孙儿，你拿着这银票去城里兑换成银子来家，我总觉得这么轻飘飘的一张纸，拿在手里不踏实。

  你换成银子来家，咱藏在炕洞里，没人能摸了去。

  既然你回来了，咱就得好好过日子了。

  你瞅瞅家里金柱他们三个瘦成啥样了，那金柱媳妇吧，你看看瘦的像个麻杆儿。

  那金花更别提了，怎么造的瞅着比你婶子还老成啊。

  这样不行，这样下去都不是长寿之道啊。

  你去城里买点精米和面，买三斤就中。

  我熬点米汤给他们喝，大孙儿啊，过段日子要收粮食了，家里就得三顿饭，你带着金柱他们地里忙活，家里的饭食你甭操心。

  手里的银钱好好攒着，得给银柱相看起来了，等我去找找媒婆给寻么几个好闺女。

  徐寿回家来说之前银柱相看的那家因为聘礼没谈拢吹了，那家人还敢出来说咱银柱的闲话，等过两天我抽出空来的，我非去撕了他家不可！

  不止是银柱，铜柱和铁柱也快了，咱家里的屋子不够住了，怎么也得重新起几间屋子。

  正好咱家旁边的地还空着，回头咱买下来，盖上大屋，金柱他们多生娃，奶奶我啊，这也能闭上眼了。

  你这些年不来家，奶奶晚上睡着睡着就醒了，醒了就得睁着眼到天亮。

  一会儿记挂你，一会儿记挂金柱他们兄弟四个，把我的心扯得老长了。

  现在好了，你回来了，金柱他们也有个依靠了，奶奶心里说不出来多么舒坦。

  你爷闭眼之前，一直念叨着你实在外面建功立业，光耀你们徐家门楣了。

  还是你爹和你爷说，打听着你的信儿了，你在外面大了胜仗当小官了，你爷这才喜的闭上眼，要不他这棺材板也压不上。

  你爷还拉着你爹的手和他说：大儿啊，你擎等着，等福娃子回来，你就是官老爷的爹了，咱家可不一样了，你爷是笑着走的。

  但是奶奶活到这个岁数，不求你们能有多大出息，就求一个一家人安安稳稳。

  不过说起来啊，这么多事还等着用钱呢，手中这银钱啊就得跟流水一样花出去……”

  听着奶奶在碎碎念，宁望安想起来自己祖母，那年他上战场之前，祖母拉着他的手不住掉眼泪。

  指着父亲的鼻子痛骂父亲：“你自己振兴不了家业，你就把这么点的孩子扔到战场上去，你怎么心那么狠呢你。

  你父亲要是地下有知，棺材板都要盖不住了，他戎马一生，到头来自己的儿子竟然要靠自己的儿女振兴家业。

  安儿自小跟我长大，我一点点把这个小娃娃养到这么大。

  你把玉儿送进宫，就为了给你们搏一个前程，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进了那深宫，那是怎么在那吃人的深宫里活下来的。

  现在又把主意打到我的安儿身上，你怎配做个父亲！”

  年少的宁望安没有听祖母的话，一心踏入军中，挣得军功光耀门楣。

  他记得走之前那夜，祖母枯坐了一夜，只一遍遍的嘱托自己，好好活着回来。

  自己上马走的时候，自己不忍回头看祖母的脸。以后的许多年，只要想起来祖母的脸，他的心口就一疼。

  桂兰抬起胳膊来拍着眼前的大孙子，其实桂兰没说全，也得给大孙子相看个媳妇，不能让他一个人这么孤孤单单的。

  但是眼下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不管眼前的大孙子是当了爹还是爷爷，在她眼前还是那个小时候跟在她屁股后面要糖吃的小娃子。

  大孙子也是委屈吧？

  这么些年在外面，哪能是容易的呢？

  哪能有在家里自在啊。

  那是上战场，那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才能活下来。

  大孙子半点没说这些年在外面是怎么过得，只说带回来了多少钱。

  想到这，桂兰坐不住了。

  她得用一顿美味的饭食，抚慰一下大孙子这颗在外漂泊了十七年的胃。

  “大孙儿啊，话咱后面慢慢再说，天不早了，奶奶先给你做口热乎饭吃，很快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