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招赘风云,茶灶藏秘
作者:凌云墨匠之人生如梦
荣家要招赘的消息,像一壶滚水浇进了淳安的茶碗,瞬间激起千层浪。
陆江来蹲在茶灶前添柴,听着灶房里的伙计们唾沫横飞地议论。有人说荣大小姐是想找个靠山,毕竟荣老爷子走后,总有些不长眼的想啃荣家这块肥肉;也有人说,是苏员外逼得紧,荣善宝想借招赘拉拢势力,好跟苏家抗衡。
“你们说,哪家的公子能入大小姐的眼?”一个烧火的小丫头捧着腮帮子,眼里闪着好奇,“听说临安府的王知府家三公子都托人来说亲了,还带了两箱黄金做聘礼呢。”
“黄金算什么?”掌勺的大厨嗤笑一声,用锅铲敲了敲灶台,“荣家缺的是权!我看呐,最有可能的是兰溪侯家的世子,侯家在江南军中有势力,跟荣家联姻,正好强强联手。”
陆江来添柴的手顿了顿。兰溪侯?他想起上任前查过的卷宗,兰溪侯去年曾私贩茶叶到金国,被当时的淳安县令压了下来,而那位县令,三个月前突然“病逝”了。这其中的猫腻,怕是和荣、苏两家脱不了干系。
“阿来,发什么愣?火都快灭了!”刘师傅的大嗓门从炒茶锅边传来,他赤着手将茶叶翻得飞旋,额头上的汗珠滴进锅里,混着茶叶的清香蒸发,“想什么呢?是不是也惦记着当姑爷?”
周围的伙计哄笑起来。陆江来低下头,用柴火棍拨了拨灶膛,火苗“噼啪”窜起,映得他半边脸发红:“刘师傅说笑了,我一个打杂的,哪敢想那些。”
刘师傅哼了一声,手里的动作却慢了些:“荣家这潭水,深着呢。招赘?我看是招祸。”他压低声音,往陆江来身边凑了凑,“你可知荣老爷子是怎么死的?”
陆江来心头一跳:“不是说……病逝的吗?”
“病逝?”刘师傅冷笑,用袖口擦了擦汗,“去年这个时候,老爷子还带着我们去山里采茶,能一拳打死一头野猪,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他往门口瞥了眼,确认没人偷听,才继续道,“我那天起夜,看见荣大小姐的贴身丫鬟,把一包黑乎乎的东西倒进了老爷子的药汤里。”
陆江来的呼吸猛地一滞。荣善宝弑亲?这太匪夷所思了。可刘师傅的眼神不像说谎,那眼底的恐惧,是装不出来的。
“别乱猜。”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荣善宝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茶钳,正挑拣着灶台上晾着的茶叶,“刘师傅,炒茶的火候过了,这锅玉茗,怕是要废了。”
刘师傅脸色一白,慌忙转身去翻茶叶,可锅里的茶叶已经有些焦黑,香气里带着股糊味。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小姐饶命!是我走神了!”
荣善宝没看他,目光落在陆江来身上:“阿来,你过来。”
陆江来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她今天穿了件湖蓝色的骑装,腰间系着玉带,比平日多了几分利落。她用茶钳夹起一片焦黑的茶叶,递到他面前:“知道这茶为什么会糊吗?”
陆江来看着那片茶叶,想起刘师傅说的“顺气”,低声道:“是火候太急,没顺着茶叶的性子来。”
“人也一样。”荣善宝松开茶钳,茶叶落在地上,“太急着打听不该知道的事,就会像这茶一样,糊了自己。”她踢了踢跪在地上的刘师傅,“杖二十,罚去看守后山茶园,没我的命令,不准回来。”
两个家丁立刻上前拖走刘师傅,他嘴里喊着“冤枉”,却不敢反抗。灶房里的伙计们吓得大气不敢出,连柴火燃烧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荣善宝这才转向陆江来,语气平淡:“招赘那天,你跟着我身边伺候。机灵点,别给我丢人。”
陆江来应了声,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荣善宝这是在警告他,也是在敲打所有人——荣家的事,轮不到外人置喙。可刘师傅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荣老爷子的死,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招赘当天,荣府张灯结彩,却处处透着诡异。
红绸子挂在茶树上,与翠绿的茶叶相映,显得不伦不类;前来提亲的公子哥们衣着光鲜,眼神里却满是算计;苏员外也来了,带着他那娇滴滴的三女儿苏婉儿,父女俩站在角落里,像两株等着看戏的毒草。
陆江来穿着一身灰布短打,跟在荣善宝身后添茶。他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却扫过每个人的表情——兰溪侯世子频频看向荣善宝的陪嫁清单,眼里的贪婪藏不住;王知府家的三公子则一直盯着苏婉儿,嘴角带着轻佻的笑;而苏员外,时不时用帕子擦汗,眼神总往厨房的方向瞟。
“荣大小姐,”兰溪侯世子端着茶杯上前,故作潇洒地摇着折扇,“不知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夫婿?若是论家世,论才干,我兰溪侯府怕是无人能及。”
荣善宝浅浅一笑,端起茶杯抿了口:“世子说笑了。我荣家招赘,不看家世,只看缘分。”她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众人,“不如这样,我们来品品茶?谁能说出这茶的来历,我便多陪他说几句话。”
下人立刻端上几盏茶。陆江来一眼就认出,那是苏家的“雨前雀舌”,和他柴房里发现的那片茶叶一模一样。
果然,苏员外立刻接口:“这是小女茶庄新采的雀舌,用的是明前嫩芽,以炭火慢烘而成,入口微苦,回甘却久。”他得意地看了荣善宝一眼,“荣大小姐若是喜欢,我让人送几箱到府里。”
荣善宝没接话,看向其他人。兰溪侯世子皱着眉,显然认不出;王三公子更是一口饮尽,咂咂嘴说:“不如玉茗茶好喝。”
众人的目光渐渐落在角落里的陆江来身上——刚才添茶时,他不小心碰倒了茶盏,溅了些茶水在袖口,此刻正低头擦拭。
“你一个下人,也懂茶?”苏婉儿突然开口,声音尖利,“怕不是想偷喝主子的茶吧?”
荣善宝没说话,只是看着陆江来,眼神里带着玩味。
陆江来抬起头,缓缓道:“这茶确实是苏府的雀舌,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员外瞬间僵硬的脸,“烘茶的炭火,用的不是松木,是柏木。柏木烟重,虽能掩盖茶叶的涩味,却会让茶水带股子酸味,入喉时像吞了针。”
他拿起一盏茶,倒在地上:“真正的好茶,该像玉茗这样,用竹炭轻烘,香而不烈,苦而不涩。苏员外用柏木烘茶,怕是……今年的明前芽受了潮,不得不靠烟火气来遮丑吧?”
苏员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让懂行的人一看便知。”陆江来平静地回视他,“荣家的茶农都知道,受潮的茶叶炒出来会发暗,泡在水里会沉底,就像……”他话锋一转,“就像藏不住的心事,总会露马脚。”
荣善宝突然笑了,拍了拍手:“说得好。看来我荣家的茶工,比某些所谓的‘茶商’还要懂茶。”她看向苏员外,“苏员外,今日的茶会就到这里吧,我累了。”
苏员外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发作,只能带着苏婉儿悻悻离去。其他公子哥见状,也识趣地告辞,一场招赘宴,竟被一个茶工搅得草草收场。
庭院里只剩下荣善宝和陆江来。风吹过茶园,带起一阵茶香,荣善宝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懂的,似乎不止是茶。”
陆江来低下头:“只是听刘师傅说过几句。”
“刘师傅已经被赶走了。”荣善宝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你敢在众人面前打苏家的脸,就不怕我也把你赶走?”
“大小姐不会。”陆江来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你需要有人帮你对付苏家,而我,需要活着。”
荣善宝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阿来”,果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她忽然转身,往厨房走去:“跟我来。”
厨房的地窖里,藏着荣家的秘密。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陈腐的茶香扑面而来。地窖里堆满了陶罐,里面装着不同年份的茶叶,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标注着江南所有的茶山和茶铺,其中几处被红笔圈了出来,正是苏家的产业。
荣善宝走到地图前,指着一处被红笔打了叉的地方:“知道这里是什么吗?”
陆江来看着那处标记,是淳安城外的“落马坡”,三个月前,那位“病逝”的县令,就是在那里坠马的。
“是你做的?”他问。
“是,也不是。”荣善宝转过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抵在他的胸口,“那县令查到了不该查的事——我父亲不是病逝,是被苏家下毒害死的,就用的柏木熏过的毒茶。而他,收了苏家的银子,帮他们掩盖真相。”
匕首的寒气透过衣衫传来,陆江来却没动:“所以你杀了他,嫁祸给我,又救了我,是想让我帮你报仇?”
“是,也不是。”荣善宝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疲惫,“我需要一个聪明、能打、又不怕死的人,帮我查清楚当年的事。而你,陆江来,前状元郎,淳安县令,最合适不过。”
陆江来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了!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谁!
“你故意让我看到茶叶,故意让我在招赘宴上出风头,就是想逼我站队。”他盯着她的眼睛,“你想利用我对付苏家,也想利用我引出杀害婉娘的真凶,对不对?”
荣善宝收起匕首,转身走到一个陶罐前,打开盖子,里面装的不是茶叶,而是一叠卷宗:“婉娘不是苏员外的女儿,是我父亲的私生女。她嫁给你,是想帮我查当年的事,却没想到被苏家发现,惨遭灭口。”
卷宗里,是婉娘写给荣善宝的信,字迹娟秀,记录着苏家与前县令勾结的证据,还有……荣老爷子临终前说的一句话:“柏木毒茶,藏在雀舌里,指向兰溪侯。”
陆江来拿起卷宗,手指微微颤抖。原来婉娘画的茶叶,是在暗示毒茶的来源;原来她的死,不是因为嫁妆,而是因为知道了太多秘密。
“兰溪侯才是幕后黑手?”他问。
“是。”荣善宝的声音带着恨意,“他和苏家联手,害死我父亲,控制淳安的茶市,甚至私通金国,用毒茶换取军粮。婉娘查到了他们的交易记录,藏在了……”
她的话突然顿住,地窖的门被猛地撞开,苏员外带着家丁冲了进来,手里举着火把:“荣善宝!你果然在这里藏了东西!今天我就烧了你这窝赃的地方!”
火把扔向陶罐,火苗瞬间窜起,舔舐着干燥的茶叶,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荣善宝拉着陆江来,往地窖深处跑去:“跟我走!那里有密道!”
陆江来回头看了一眼燃烧的卷宗,婉娘的字迹在火光中扭曲、消失,像她短暂而悲惨的一生。他攥紧拳头,跟着荣善宝冲进黑暗的密道——这一次,他不再是枚任人摆布的棋子,他要查清真相,为婉娘报仇,也为那些被茶商纷争害死的无辜者,讨一个公道。
密道外,火光冲天,茶香与焦糊味混在一起,弥漫在荣家的上空,像一场迟来的审判。而陆江来知道,这场关于茶、权与仇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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