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她好像，真的有点……舍不得谢扶摇走了

  日升月落，云卷云舒，溪流潺潺，灵植荣枯。

  这里静谧得几乎与世隔绝，只有鸟鸣，风声和偶尔灵兽的轻响打破宁静。

  凌晚的修为，在谢扶摇堪称“严苛”又“细致入微”的指导下，以一种她自己都感到心惊的速度精进着。

  往日里那些艰涩的符理，难以掌控的灵力微操，在谢扶摇三言两语的点拨和近乎贴身的示范下，变得清晰可触。

  她画出的符箓，品阶与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体内灵力也越发凝实精纯，金丹愈发圆融光亮，隐隐有突破中期壁垒的迹象。

  这放在以前，是她想都不敢想的速度。

  符宗同辈中，凌晚资质不算顶尖，又生性疏懒，全靠师长宠爱和资源堆砌，修为一直不上不下。

  如今这番突飞猛进，若让师父师兄师姐们知道了，怕是眼珠子都要惊掉。

  可凌晚心里却半分喜悦也无。

  每一次修为的增长，每一次符道的领悟，都像一根更紧的绳索，将她与谢扶摇，与这个谎言，绑得更死。

  她就像一个技艺飞速提升的赝品匠人，手艺越高，造出的赝品越能以假乱真，内心的惶恐和罪孽感就越深重。

  而谢扶摇对她的“教导”和“亲近”，也随着她修为的进步，越发变本加厉，且理所当然。

  指导修行时，谢扶摇已不再满足于只是纠正她的笔法和灵力。

  谢扶摇开始为凌晚量身定制修炼计划，详细到每日何时吐纳，何时画符，何时研习阵理，何时锤炼神识。

  会亲自检验她的成果，一道符箓画完后，谢扶摇会接过去，指尖拂过符纹，感受其中灵力的流转和瑕疵，然后平静地指出问题所在。

  那专注审视的眼神，让凌晚觉得自己像个正在被雕琢，分毫不能差的玉石。

  亲近也升级了。

  牵手、揽腰、拂发已是日常。

  如今，谢扶摇似乎格外喜欢触碰她的脸颊和脖颈。

  在她专注于符纸微微蹙眉时，谢扶摇会忽然伸手，用指腹轻轻抚平她眉心的褶皱。

  在她因领悟某个难点而眼眸发亮时，谢扶摇会用手指勾起她颊边散落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廓。

  甚至，有一次她刚沐浴完，披散着湿漉漉的长发坐在窗边，谢扶摇走过来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棉巾，一言不发地替她擦拭起长发，动作从最初的生涩到后来的流畅，温热干燥的掌心隔着棉巾，熨帖着她的头皮和颈后皮肤……

  每一次这样的触碰，都让凌晚心跳失序，脸颊爆红。

  更让凌晚无所适从的是谢扶摇的态度。

  他做这一切时，神色永远是那样平静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谢扶摇从不解释，从不询问，只是用行动一点点渗透她的生活，构建起一种密不透风，名为“道侣”的日常。

  谢扶摇到底是怎么想的，是真的把她当成了失忆前认定的“道侣”，所以在认真履行责任，培养感情？

  凌晚猜不透，也不敢猜。

  她只能努力扮演着那个“因家人反对而忧心，因道侣亲近而害羞，因修为进步而欣喜”的符宗小师妹。

  情丝引越长越漂亮，灵气逼人，灵智也似乎越来越高。

  它似乎完全将凌晚视为了另一个主人，与她形影不离，在她画符时安静地趴在桌角，在她修炼时蜷在她腿边，在她被谢扶摇“教导”得面红耳赤时，还会歪着头，黑眼睛里满是好奇，偶尔“嘤嘤”两声。

  这天傍晚，谢扶摇没有像往常一样检查凌晚的功课或指导她修炼。

  他站在竹楼外的平台上，望着天边最后一抹将逝未逝的霞光，背影挺拔孤直。

  凌晚刚完成今日的符箓练习，揉了揉有些酸涩的手腕，走到门边，犹豫着要不要过去。

  谢扶摇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静，没有回头，只淡淡道。

  “过来。”

  凌晚依言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学着他的样子望向天边。

  暮色四合，山谷中灵气氤氲成淡淡的雾气，在残霞映照下流转着瑰丽的紫金色。

  谢扶摇忽然开口，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有些低沉。

  “我要离开几日。”

  凌晚的心猛地一跳。

  离开，他要去哪里，回剑宗？还是别的事情？

  无数个问题涌到嘴边，凌晚却一个也问不出口，只能低低地“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谢扶摇终于转过头，看向她。

  暮色为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那双琉璃灰的眼眸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去取一样东西。”

  他解释了一句，并不多言，目光落在凌晚微微蹙起的眉心和下意识绞紧的手指上。

  谢扶摇伸出手，却不是像往常那样去握她的手，而是轻轻捧住了她的脸颊。

  掌心温热，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抚过她微蹙的眉心，一点点将它熨平。

  凌晚整个人都僵住了。

  脸颊在他掌心迅速升温，心跳如擂鼓，呼吸都停滞了。

  这个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亲昵，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意味。

  “莫怕。”

  谢扶摇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近乎安抚的柔和。

  “我去去便回。此地禁制已全开，安全无虞。你安心修炼，等我。”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凌晚的脸颊，动作极其轻柔，却让凌晚浑身过电般一颤。

  “情丝引会陪你。”

  他又补充道，目光扫了一眼不知何时蹲在两人脚边，仰着小脑袋看着他们的毛团子。

  凌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能睁着一双因为羞窘和莫名心慌而水汽氤氲的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谢扶摇看着她这副模样，琉璃灰的眸色似乎更深了些。

  他缓缓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了凌晚的额头。

  呼吸瞬间交缠。

  凌晚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能感受到他额间微凉的皮肤，和他近在咫尺，专注凝视着自己的目光。

  这个姿势比亲吻更让她心慌意乱，仿佛连灵魂都被他锁定了。

  “等我回来。”

  谢扶摇极轻地吐出四个字，气息拂过她的唇瓣。

  然后，他直起身，松开了捧着凌晚脸颊的手，仿佛刚才那片刻的亲昵只是她的幻觉。

  谢扶摇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与氤氲的灵气雾霭中，没有回头。

  凌晚独自站在平台上，脸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额间似乎还烙印着他微凉的触感，鼻尖萦绕着他清冽的气息。

  晚风吹来，带着山谷夜间的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悸动和陡然升起巨大的空落感。

  谢扶摇走了。

  虽然只是“离开几日”，虽然说了“去去便回”。

  可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慌？

  像是一下子被掏空了一大块，冷飕飕地漏着风。

  是因为害怕独自留在这陌生又处处透着不凡的幽谷，是因为担心他此行的安危？还是因为她已经习惯了谢扶摇在身边，单纯的不适应而已？

  凌晚不知道。

  她只知道，谢扶摇离开的第一个夜晚，格外漫长。

  竹楼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回声，情丝引蜷在她枕边，发出细细的呼噜声，却无法驱散她心头的孤寂和不安。

  她躺在那张铺着云锦的竹榻上，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脸颊和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谢扶着触碰过的痕迹。

  一个清晰而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她好像，真的有点……舍不得谢扶摇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