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前台妹妹深夜问候

  就在这片宁静即将完全笼罩他时，那部用于日常联系的私人手机，屏幕再次亮了起来。这一次，不是王芳那执着却令人厌烦的号码，而是一个他存下的、备注为“银行-林小雨”的名字，伴随着轻柔的、与王芳来电截然不同的震动节奏。

  张东微微挑眉，有些意外。这么晚了，这个小前台找他做什么？他脑海中浮现出林小雨那张总是带着点怯生生又难掩关切的清秀脸庞，以及她每天准时送来的那杯冰美式。

  他略一沉吟，这次没有置之不理。毕竟，林小雨是他在银行那六年灰色摸鱼生涯中，为数不多能让他感到一丝人际温暖的存在。他拿起手机，划开了接听键，语气随意地“喂”了一声。

  “东…东哥？”电话那头传来林小雨压得极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背景音极其安静，似乎是在某个封闭的空间，“你…你睡了吗？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

  “还没。怎么了，小雨？听起来不太对劲。”张东走到沙发边坐下，语气放缓了些。他能听出女孩声音里的不安。

  “我…我不知道该跟谁说，”林小雨的声音带着颤抖，“东哥，你走了之后，行里…行里好像出大事了。”

  张东眼神微动，但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就这两天，尤其是今天晚上，信息科技部那边气氛特别紧张，我晚上去送文件，看到老陈他们好几个都没下班，王行长也一直在那边开会，脸色难看得吓人。”林小雨语速加快，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出口，“我隐约听到他们在说什么‘攻击升级’、‘核心交易端口’、‘快要顶不住了’之类的话……还有人说，当初就不该……不该让东哥你走。”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声音更低了：“东哥，我知道我不该打听这些，但我有点害怕。王行长今天脾气特别爆，已经骂哭了好几个同事了。我…我就是想问问你，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会不会很严重啊？”

  张东听着电话那头女孩带着担忧和恐惧的叙述，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如明镜一般。果然，那条“小苍蝇”已经进化成了能够叮咬痛处的毒蜂，而且看来，王芳和她现在的团队，确实没能按住。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此刻银行信息科技部里是怎样一副鸡飞狗跳的扬景：老陈顶着黑眼圈，对着看不懂的报警日志抓耳挠腮；王芳强作镇定，但眼神里的焦躁恐怕已经难以掩饰；那些平日里或许还能应付常规问题的工程师，在真正的、有组织的、高级别的网络攻击面前，恐怕只剩下手足无措。

  “小雨，”张东开口，声音平静，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不用怕，天塌不下来。银行有银行的流程和预案，真到了扛不住的时候，自然会有办法。”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至于严不严重嘛……看对谁而言了。对王行长来说，可能挺严重的。但对你这小前台来说，该送文件送文件，该打卡下班就下班，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别往枪口上撞。”

  “可是…东哥，”林小雨似乎从他的平静中获得了一些勇气，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他们都说，要是你在，肯定早就解决了。你…你真的不能回来帮帮忙吗？王行长她……”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张东轻笑一声，笑声透过话筒传到林小雨耳中，让她莫名的心安了一些。“我啊？”他拉长了语调，“我现在是闲人一个，银行的安危，跟我有什么关系？王行长当初可是很硬气地给了我N+1，让我‘体面’地走了。我现在回去，算什么？”

  他的话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超然的疏离感。他确实不在乎银行是否受损，那点财产损失对他而言不过是数字游戏。他在乎的是自己的节奏和心情。

  “再说了，”他话锋一转，带着点玩世不恭，“请我回去，可是很贵的。王行长那点薪水，可请不动我。”

  林小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似乎被张东这种完全置身事外的态度弄得不知该如何接话。她本以为张东至少会表现出一点对前东家的关切，或者对技术难题的兴趣，却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反应。

  “好…好吧，东哥，我明白了。”林小雨的声音低落下去，带着点失落，“那你…你自己在外面，一切都好吗？”

  “我很好，非常好。”张东回答得干脆利落，语气轻松，“比在银行里摸鱼的时候还好。不用担心我，你照顾好自己，最近银行不太平，少说话，多做事。”

  他又随口安慰了林小雨几句，叮嘱她早点回家休息，便结束了通话。

  放下手机，张东脸上的那一丝玩味更深了。林小雨的这通电话，像是一个来自前线的战地报告，印证了他的所有判断。王芳和她的团队，果然陷入了麻烦，而且是不小的麻烦。

  他甚至能猜到，王芳接下来会做什么。那个骄傲的女人，在尝试了所有内部和常规外部手段依然无效后，最终能想到的救命稻草，恐怕只剩下他了。

  只是，请他这尊“佛”，可不是上几炷香就能办到的。

  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琥珀色的单一麦芽威士忌，没有加冰，轻轻摇晃着酒杯，看着粘稠的酒液挂在杯壁上，形成漂亮的“酒腿”。

  他抿了一口，浓烈而复杂的香气在口腔中绽放。相比于银行那边可能的混乱与焦虑，他更喜欢此刻自己领地里的宁静与掌控感。

  他没有再去想银行的事情，也没有因为林小雨的电话而产生任何回去“救火”的冲动。那不符合他享受生活的宗旨。

  他拿着酒杯，重新坐回电脑前，没有继续游戏，也没有处理工作，只是随意浏览着一些技术论坛和新闻，享受着这完全属于自己的、无人打扰的深夜。

  窗外，万籁俱寂。

  窗内，酒香氤氲。

  至于魔都银行大厦里可能正在上演的危机与挣扎？

  那不过是衬托他此刻逍遥自在的，一段遥远的背景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