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离开

  就在他手指即将扣下第二次扳机的瞬间。

  轰——！！！

  厚重的气压舱门被一股更加恐怖的暴力直接轰飞了。

  整块半米厚的钢板像一片枯叶般旋转着飞过审判官的头顶，狠狠嵌进了对面的墙壁里，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扭曲声。

  沉重的脚步声让整个舱室都在震动，甚至盖过了警报声。

  三个高大的红色身影走了进来。

  加百列·安杰洛斯走在最中间，他没有戴头盔，那张满是伤疤的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他左边是提着暴风爆弹枪的塔库斯，右边是那台突击炮已经在预热旋转的阿维图斯。

  而在他们身后，是一整队终结者。

  "霍尔特审判官。"

  安杰洛斯的声音低沉压抑，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在低吼。

  "我记得提前说过，他是血鸦的战斗兄弟。"

  审判官并没有放下枪，他眯起眼睛，看着这些充满压迫感的阿斯塔特巨人。

  "安杰洛斯连长。你是想为了一个凡人，向审判庭宣战吗？"

  "他不是凡人。"

  塔库斯冷冷地开口，"他击杀了暴君。他流了血。他是荣耀的一员。"

  "荣耀？"

  霍尔特冷笑了一声，他似乎并不惧怕这些半神。

  "血鸦战团在谈荣耀？真是讽刺。"

  他缓缓收起枪，但眼神变得更加恶毒，压低了声音：

  "你们如此急切地想要保下这个不明来历的人，是因为他真的有功……还是因为你们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怕被审判庭发现？"

  "据我所知，血鸦的基因种子来源一直是个谜。如果我把这个常黎研究明白，顺便再查查你们那充满涂改痕迹的战团卷宗……是否掩藏了不为人知的堕落源头？"

  空气凝固了。

  风暴兵们紧张地举起了地狱枪，对准了星际战士。而阿维图斯手中的突击炮已经发出了即将开火的啸叫。

  这是一个禁忌。血鸦战团对自己那模糊不清的历史极为敏感，这是他们的逆鳞。

  霍尔特在赌。他在赌血鸦不敢在这里动手，不敢背上"叛变"的罪名。

  但他赌错了对象。

  哗啦。

  安杰洛斯向前迈了一步。

  这名连长手中的战锤并没有举起，但他身上的杀气在这一瞬间实质化了。

  他低头俯视着这个傲慢的男人，那双眼睛里只有属于死亡天使的暴虐。

  "审判官。"

  安杰洛斯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每个人的耳膜。

  "再提一个字。我就让你，和你那该死的权杖，一起烂在这艘船上。"

  霍尔特的表情僵住了，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流下。

  他看出来了，这个疯子是认真的。在这片远离泰拉的边疆星域，如果这群星际战士真的想让他"失踪"，也就是几发爆弹的事。

  "……很好。既然血鸦战团执意要包庇这个异端……"

  "谁说是包庇？"

  滋滋滋——

  舱室内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红色的警报灯开始疯狂闪烁，所有的电子设备——包括风暴兵的地狱枪瞄准具和审判官的伺服颅骨，同时失灵瘫痪。

  "依据《奥林帕斯条约》及火星—泰拉互惠附录。"

  "该个体……归属于机械修会，审判庭无权插手。"

  咣！咣！咣！

  那是重型机械足踩踏甲板的声音。

  走廊的黑暗中，亮起了数十只猩红的义眼。

  四台装备了重爆弹和动力钳的堡垒级战斗机仆像推土机一样撞开了风暴兵的防线。紧接着是一整队身穿红袍，手持伽伐尼步枪的护教军。

  在队伍的中央，希-诺缓缓走了进来。

  她看都没看审判官一眼，径直走向常黎。

  "审判官。"

  希-诺的声音冰冷而机械，却带着不可置疑的权威。

  "这个人的脑子里，装着失落神机的完整逻辑。用你们凡人的话来说——他是一个活着行走的STC（标准建造模板）。"

  "你想把他切片？"

  女神甫转过头，义眼聚焦在霍尔特身上，发出一阵刺耳的二进制噪音。

  "你想让铸造将军向审判庭发起制裁？你想让你的舰队失去所有的配额吗？你想让你的机库从此只能靠祷告而不是零件运转吗？"

  霍尔特的脸色有些白了，他心有不甘，但无可奈何。

  如果说得罪星际战士是有生命危险，那么得罪机械教就是政治自杀。没有机械教的支持，他的飞船基本就和长期远征，补给与维护告别了。

  "……既然是机械教的资产。"

  审判官收起了爆弹枪，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那我无权干涉。但记住，我会盯着你们。盯着血鸦，也盯着你，常黎。"

  "是吗？"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所有人都看向常黎。

  常黎浑身是血，但在纳米群的修复下，伤势并不重脸色，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嘴角甚至挂着诡异的笑容。

  "霍尔特审判官，你刚才电我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

  "你这套刑讯系统，走的是舰桥主数据总线？"

  霍尔特没理解常黎的意思，但很快他意识到了不对。

  常黎的笑容扩大了。

  "我这人有个毛病，喜欢乱摸。"

  "你那艘正义之锤号的航行日志、通讯记录、还有你私人舱室里那几份标注着'已销毁'的审讯档案……"

  "很精彩。"

  审判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

  霍尔特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下意识地想要拔枪，但理智让他停住了。

  周围是血鸦的星际战士。是机械教的护教军。而他手下的风暴兵，别闹了，事情真暴出来风暴兵枪口就顶他脑门上了。

  他不敢赌。

  "……我记住你了。"

  霍尔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

  "我也是。"

  常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

  "下次见面，记得揣点好酒，我会亲自撒在你坟头上。"

  审判官没有再说话。他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倍。

  那些风暴兵像是逃命一样跟在他身后，气压舱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

  舱室里安静了几秒。

  一只巨大的动力手甲将修复好伤口的常黎拉起来。是塔库斯。

  "抱歉，兄弟。"这位老兵低声说道，"那些凡人……我们救不了。"

  常黎点点头，扶着墙站稳，与虫豸的上下体系就是这样，有些事注定是无可奈何的，他能理解。

  他透过舷窗，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空荡荡的停机坪，那里的尸体已经被清理车推走了，就像清理垃圾一样。

  他只是没想到这个宇宙的帝国会那么操蛋。

  他的眼神改变。

  如果说之前的常黎只是个想死的过客，那么现在，他的眼中多了一团火。那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一种看透了这个绝望宇宙本质后的觉悟。

  在这里，弱小就是罪。

  想救人？想不被当成垃圾清理掉？

  那就必须拥有力量。拥有能够让审判官闭嘴、让星际战士都要衡量代价的力量。

  为了......

  就当是为了让浴血奋战的凡人士兵得到应有的尊重。

  ……

  泰芬星那令人窒息的黄色大气层终于被抛在了身后。

  透过机械教巡洋舰全知之眼号的加厚舷窗，常黎最后看了一眼那颗星球。它正在迅速变小，最终化作群星背景中一颗不起眼的烂疮。

  "别看了，机体检测显示你的皮质醇水平过高。"

  希-诺的声音从身后的扬声器里传来。此刻的她已经把自己重新接驳到了舰桥的主控王座上，数十根数据缆线连接着她的脊椎，让她与整艘战舰融为一体。

  "他会付出代价的。"

  希-诺的红色义眼闪烁了一下，那是她在处理海量数据时的特征。

  "根据星语者传来的加密简报，埃琳娜·德罗莎女士已在美里迪恩行星取得实际统治权，正以总督名义重建卫队体系。

  她在泰芬战役中失去了大量兵员，那位审判官甚至不经通报就处决了她的士兵……"

  希-诺的声音里带上了幸灾乐祸的电子音。

  "德罗莎是个精明的政治家，也是个记仇的人。

  审判庭虽然拥有无限权力，但他们也依赖地方的十一税、补给与港口。霍尔特审判官接下来的日子，恐怕连修个马桶都要申请三个月。"

  “并且再得知那家伙对你开枪后，德罗莎总督将霍尔特的行为继续上报审判庭，很快就会有别的审判官来调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