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纯手欠

  “我去截住它！”

  常黎根本没等命令，一脚油门踩到底。奇美拉再次发出一声濒死的咆哮，顺着河谷的斜坡冲了下去。履带碾碎鹅卵石，车体在浅水里溅起一串泥浆。

  “凡人！小心点！那是重要资产！”阿维图斯在通讯里咆哮，声音里全是“不许浪费”。

  “放心，我有数！”

  常黎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有个屁的数。我这就去跟那辆破车同归于尽。

  奇美拉在河滩上疯狂颠簸，双方距离迅速拉近。

  五百米。三百米。

  兽人发现了他。脏车上的大口径突突开始调转枪口，子弹打在奇美拉的装甲上叮当乱响。

  “再近点……再近点……”

  常黎没有躲避，他把热射卡宾枪抱在怀里，单手操作，锁定了脏车屁股后面那个画着红色骷髅头的燃料桶。

  只要打爆那个点，这辆车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火球，把自己连同奇美拉一起吞没。

  他扣死扳机。

  滋——！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辆兽人战车的驾驶员似乎为了躲避一块河滩巨石，猛地向左打了一把方向盘，整个车身剧烈侧滑。

  这一滑，不仅让脏车的燃料桶避开了射线，更让拖在后面的粗大铁链猛地绷直，正好横在了激光的路径上。

  常黎那一发本该引爆车辆燃料、制造殉爆的激光，就这样不偏不倚地切在了铁链上。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

  激光精准地熔断了连接脏车和核心柱的粗大铁链。

  正在全速前进的脏车失去了数吨重的负载，猛地往前一窜，像脱缰的野狗一样失去了控制，一头撞在了旁边的岩壁上，轰然炸开。

  而那个沉重的供能柱失去牵引，借着惯性像个巨大的保龄球一样，咕噜噜地滚向河谷边缘的悬崖。

  常黎：……草？

  这也能歪？！

  老子瞄的是油箱啊！那么大一个红油箱啊！

  “好枪法！”

  撒迪厄斯的声音在通讯里炸响，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赏，“利用地形迫使敌人转向，然后精准切断连接！凡人，你简直是个天才！”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常黎还没来得及解释，马泰勒斯的声音已经插进频道，像冰水泼在火上。

  “别让它掉下去！！”

  那个核心柱滚到了悬崖边，眼看就要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暗河。

  “我去接！”

  轰——！

  红色的身影冲天而起。

  撒迪厄斯启动了突击背包的最大推力。他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弧线，像捕食的巨鹰，贴着乱流俯冲下去。

  他用跳包反推当刹车，用身体和肩甲去顶那股惯性，把自己变成一块活生生的缓冲垫。

  咚！

  沉闷的撞击声回荡在河谷里。

  几吨重的精金圆柱体狠狠撞在星际战士的胸甲上。

  撒迪厄斯浑身的伺服电机发出一声濒临过载的悲鸣，动力甲膝盖处的液压杆喷出白色的辅助气体，动力靴在岩石上硬生生犁出两道十几米长的深沟，火花像雨一样溅起来。

  在距离悬崖边缘只有半米的地方，他停住了。

  核心柱没有坠落。

  蓝光依旧不稳定地跳着——但至少还在壳里。

  撒迪厄斯喘着气从圆柱体下面爬出来，拍了拍胸甲上的尘土，对着看懵了的常黎竖起一个大拇指。

  “配合完美，兄弟！”

  ……毁灭吧，赶紧的。

  二十分钟后。天文阵列基座。

  马泰勒斯像对待圣物一样，把那根沉重的供能柱推上基座。伺服臂缓慢精准推进。

  他把它对准插槽，符文锁扣一节节闭合。

  咔哒。咔哒。咔哒。

  低沉的嗡鸣从阵列深处传出，像某个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

  马泰勒斯抬起数据板，开始执行启动仪式：

  “引导机魂归位……能量读数上升……进入校准序列——”

  他按下最后一个符文键。

  ……没有反应。

  没有绿光，没有震动，没有那种机器醒来的呼吸声。

  控制台上的符文反而一齐跳红，像一张张冷漠的眼睛。

  马泰勒斯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的伺服臂焦躁地空抓了两下。

  “接触不良。”他下结论，“插槽遭到兽人破坏。锁扣未完全咬合。”

  继续俯身，用伺服探针重新校准接口，低声诵读安抚机魂的祷词，连语速都比平时更慢。

  仍然没有反应。

  常黎坐在炮塔里，听着他在那边祷词、校准、再祷词，脑袋嗡嗡的。

  他只看到：一个巨大的插槽、一个巨大的电池、一个巨大的怎么按都不亮。

  他脑子里那点现代修理师的暴躁突然冒头。

  “你是不是……没插到底？”

  马泰勒斯的目镜转向他，目光像刀一样扫了一下。

  常黎摊手：“我就随便问问。”

  他跳下车，踩着湿滑的苔藓走到基座旁。那根核心柱还在嗡嗡发热，外壳焦黑的划痕处隐约有臭氧味。

  他看见插槽边缘有一处轻微翘起的金属舌片——像被铁链硬扯出来的毛刺，刚好顶住了卡扣的最后一格。

  他手欠。

  他发誓真的就是手欠。

  常黎抬起拳头，对着那处翘起的金属舌片——也像是对着整个操蛋宇宙——狠狠砸了一下。

  “凡人！住手！那是神圣的——”马泰勒斯惊恐的电子音还没喊完。

  咚！

  一声闷响。

  刺啦——！

  蓝光猛地一亮，像被掐住喉咙的灯管突然打通电流。阵列内部传来一声低沉的咔哒。

  紧接着，金字塔外壳上的古老线路一节节亮起幽幽绿光。

  整个阵列开始震颤。

  散热格栅嗡鸣，尘土从藤蔓间簌簌落下，远处断裂的天线脊梁发出缓慢的金属回响。

  控制台的符文从红转绿，一排排数据流开始奔跑。

  马泰勒斯僵在原地。

  他那伸在半空中的伺服臂尴尬地停着，那句“亵渎”卡在发声单元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几秒钟后，技术军士的声音从喉部扬声器里挤出来，带着世界观受到冲击的困惑。

  他的伺服臂抽搐了一下，像是想把常黎的脑袋拧下来。

  但控制台的符文已经从红转绿。

  马泰勒斯重新接入数据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把情绪压回操作流程里。

  “正在引导机魂归位……能量读数上升……进入校准。”

  “需要三分钟完成对齐。”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警告。

  “核心柱外壳受损，热负载异常。”

  “这三分钟里——别让任何东西再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