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天府之国

  诏书传到灞上的那天下午，空气沉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中军大帐内，刘邦（慕秋）端坐主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张良、萧何、曹参、樊哙、周勃、夏侯婴、卢绾，以及那位刚刚被拜为大将军、位置被特意安排在萧何下首的韩信，齐聚帐中。

  气氛凝重，无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铠甲轻微的摩擦声。

  刘邦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份从楚使手中接过的、用帛书写就、盖着西楚霸王大印的“封赏诏书”，轻轻地推到了案几中央。

  萧何离得最近，他深吸一口气，拿起诏书，展开。

  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华丽的辞藻和冠冕堂皇的理由——“……沛公刘邦，先入咸阳，劳苦功高，特封为汉王，领巴、蜀、汉中四十一县，都南郑……”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帛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看完，他沉默地将诏书递给身旁的曹参。

  曹参接过，扫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浓眉紧锁。接着是张良，他看得最仔细，眉头微蹙，但眼神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然后是樊哙，他不识字，让旁边的卢绾念给他听。当听到“巴、蜀、汉中”和“都南郑”时，樊哙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脸颊上的横肉不住抖动。

  诏书在众人手中传了一圈，最后回到刘邦面前的案几上。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只有粗重的、压抑着怒火的喘息声，越来越响。

  “砰——！”

  樊哙第一个爆发，他猛地一拳砸在面前的矮几上，坚硬的木料竟被他砸得裂开一道缝隙！他须发戟张，目眦欲裂，怒吼声响彻大帐：

  “巴蜀？！那是什么鬼地方！山高路远，瘴气横行，鸟不拉屎！项羽这狗娘养的王八蛋！他这是要把我们发配到天边去！把我们当猪狗一样关起来！”

  “G娘养的项羽，欺人太甚！” 周勃也是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我们提着头打下的咸阳，约法三章安抚百姓，他项羽进来就烧杀抢掠！现在倒好，功劳全归他，好地方他占了，把我们一脚踹到那兔子不拉屎的穷山沟里！这是人干的事吗？！”

  夏侯婴咬牙切齿：“大哥！咱们跟他拼了！咱们有十万兄弟！就算他项羽有四十万，咱们依托关中地形，跟他周旋，未必就怕了他！”

  卢绾也红着眼睛附和：“对！拼了！大不了鱼死网破！总好过去那蛮荒之地受罪！”

  曹参虽然没像武将那样怒吼，但胸膛也在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连一向沉稳的萧何，脸色也极其难看，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

  帐内群情激愤，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龙国直播间的观众们，虽然大多站在“上帝视角”，知道这是政治必然性，但看到刘邦这群一路拼杀出来的悍将被如此“打发”，也不禁生出一丝同情和不平。

  然而，在一片愤怒的声浪中，却有两个人保持着异样的平静。

  一个是张良，他垂着眼帘，仿佛在思索什么。

  另一个，则是刚刚被拜为大将军、此刻正承受着众多不满和质疑目光的韩信。

  韩信等众人的怒吼声稍歇，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清澈而镇定，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将军，稍安勿躁。”

  “你懂个屁！”樊哙正在火头上，闻言立刻呛声，“你一个刚来的，知道巴蜀是什么地方吗？那地方……”

  “我知道。”韩信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知道巴蜀群山环绕，道路险绝，气候湿热，蚊虫滋生，中原人视为畏途。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此地虽偏，然秦时已有李冰父子修筑都江堰，水利大成，成都平原沃野千里，号为‘天府’。汉中盆地，亦是膏腴之地，物产丰饶。

  其地易守难攻，北有秦岭天险，东有巴山屏障，若经营得当，足可养兵百万，积蓄钱粮，自成格局。

  昔日秦据关中、巴蜀，方有东出之资，横扫六合。

  今汉王得巴蜀汉中，看似被困，实则获一稳固后方，进可攻，退可守，此乃天赐基业，何来发配之说？”

  他这番分析，从地理、历史、经济、军事多个角度切入，条理清晰，数据详实，瞬间让愤怒的众人愣住了。

  樊哙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萧何此时也缓过神来，他主管后勤和文书，对各地情况了解更深，闻言点头附和：

  “韩……大将军所言不虚。臣近日整理从咸阳带出的秦朝图籍档案，其中关于巴蜀、汉中的记载颇多。

  其地稻米一年两熟，桑麻、盐、漆器、丹砂等物产丰富。尤其汉中，连接关中和巴蜀，战略位置重要。

  若能妥善治理，确是一块可以倚仗的根基之地。只是……迁徙军民，适应水土，打通道路，非一日之功。”

  韩信的军事眼光加上萧何的行政佐证，让众人的怒火稍稍降温，开始冷静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