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立根固本

  张明远知县早就在二堂等候。见陈静轩进来，他放下手中的茶盏，仔细翻阅呈文。

  "好，好。"张知县连连点头，"陈世兄办事果然雷厉风行。三日之内就能取得这么多士绅联名，可见人心所向啊。"

  "全赖各位乡邻抬爱。"陈静轩谦逊地回答。

  张知县取过笔墨，在呈文上批了个"准"字，又盖上官印。师爷立即奉上早已备好的札谕，只见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着：

  "照得资阳县境，近来匪患频仍，民生不安。今有本县士绅陈静轩，系武备学堂毕业，授副军校衔，情愿捐资筹办团练，以卫乡里。经查属实，合行发给札谕。准其设立资阳团练局，招募团丁以百人为限，所需粮饷器械自行筹办。此谕。"

  陈静轩郑重接过札谕，目光在"以百人为限"几字上稍作停留。张知县看在眼里，解释道："这是规制所限，还望世兄理解。不过..."他压低声音，"若是真有必要，稍超一些也无妨。"

  "多谢大人关照。"陈静轩会意地点头。

  谈话间，张知县忽然叹道："世兄有所不知，今年资阳大旱，城外沱江河水位都低了不少。眼看秋收在即，只怕要闹饥荒啊。"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陈静轩，"世兄放弃功名，一力承担团练开支，保境安民，实在令人敬佩。"

  "大人过奖。静轩既为乡里一份子，自当尽绵薄之力。"

  这时，张知县话锋一转："既然要办团练，武器装备必不可少。县衙和巡防营有些淘汰下来的旧枪，虽然不甚精良，但胜在价格便宜。世兄若有需要，本官可以代为安排。"

  陈静轩心中自然明白，这是想借机谋私利。他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回答："多谢大人美意。只是静轩已与成都的捷成洋行谈妥，订购了一批德制新枪，就等团练成立后就会运达资阳。"

  "捷成洋行？"张知县显然听说过这家德国商行，脸色微变，"世兄果然门路宽广。既然如此，本官就不多此一举了。"

  离开县衙，陈静轩立即着手安排后续事宜。他吩咐管家陈忠处理县城宅子的交接，特别叮嘱："宅子里的家当，能卖的都卖掉。办团练需要大笔银子，不能浪费。实在卖不掉的，就运回老宅，或者暂时存放在米铺、布铺的仓库里。"

  "少爷放心，老奴明白。"陈忠连连点头。

  陈静轩又找来米铺张掌柜："今年大旱，秋收恐怕要歉收。从今天起，铺子里多屯粮食，暂时少对外售卖，以备不时之需。"

  "少爷深谋远虑。"张掌柜由衷赞叹，"这几日已经有不少农户来打听粮价，看来大家都看出苗头不对了。"

  返回老宅的路上，陈静轩与管家谈起今年的旱情。

  "扬口河真的干了吗？"陈静轩望着车窗外龟裂的田地，眉头紧锁。

  "可不是嘛，"陈忠叹道，"村里的堰塘也见底了。往年这个时候，都准备打谷子了，可今年...唉，收成肯定恼火。"

  陈静轩沉思片刻，说道："忠叔，咱们家今年遭了难，现在又要办团练，正是需要拉拢人心的时候。我想借着这次旱灾，给大家减租，你看如何？"

  陈忠眼睛一亮："少爷这个主意好！既能帮乡亲们渡过难关，又能收买人心。老爷在世时，就常说要善待同族。"

  回到刘家村的第二天，陈静轩就让管家敲锣召集全村人到祠堂前的扬坝上。时近正午，烈日当空，村民们聚在祠堂前的老槐树下，窃窃私语，都在猜测这位刚回来的少爷要宣布什么大事。

  陈静轩站在祠堂前的石阶上，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这些人中，有的在他小时候抱过他，有的和他一起在田间玩耍过，如今却都带着敬畏的眼神望着他。

  "各位父老乡亲，"陈静轩清了清嗓子，"今日请大家来，是有两件事要宣布。"

  扬下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第一件，是为了感谢大家在我家遭难时伸出援手。从今往后，村里人的租子，再减一成，只收四成！"

  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呼。减租一成，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恩惠。

  还不等众人感谢，陈静轩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今年大旱，收成不好，大家都是同宗同族，不能眼看着大家吃不饱饭，所以今年的租子再减半，只收两成！"

  这下子，扬下彻底沸腾了。老农陈静同激动得直抹眼泪："少爷，您这可是救了我们全家的命啊！"这个陈静同和陈静轩是同辈，但是年纪确比陈静轩大了几十岁

  "第二件事，"陈静轩提高声音，"现在匪患猖獗，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办团练，保境安民。现在要招募团丁，凡是参加团练的，不仅管饭，还有饷银拿！家里有人加入团练的，租子再减半，平常年景只收两成，今年免租！"

  这番话让扬下顿时炸开了锅。青壮年们个个摩拳擦掌，纷纷涌上前来：

  "少爷，我报名！"

  "算我一个！"

  "我家里三个儿子，都跟着陈少爷您干！"

  陈静轩看着情绪激动的村民，心中稍感安慰。但他知道，光有热情还不够，团练需要的是真正的战斗力，不能什么人都收的，当即安抚大家，说几日后会颁布团练招募条件和公布粮饷待遇，请各位详情稍加等待。

  当晚，他把五名护院叫到书房。油灯下，这五个从绿营裁撤下来的老兵显得有些拘谨。

  "各位不必紧张，"陈静轩温和地说，"请坐。我想听听各位的来历。"

  这五人中领头的赵老三壮着胆子回答："少爷，我们都是内江人。原来在绿营当兵，驻扎在资阳。后来朝廷裁撤绿营，整编巡防营，我们这些没门路的人，就被裁下来了。多亏老爷收留，让我们有个落脚的地方。"

  "你们也知道，我回来是办团练的，你们可愿意帮忙出力？"陈静轩直接问道。

  五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赵老三开口："少爷，我们年纪大了，怕是..."

  "我明白，"陈静轩点头，"三位年长的可以继续担任护院，顺便帮着训练新人。至于王晨和李良宇，你们还年轻，可愿意正式加入团练？"

  被点名的两个年轻人立即站起来："愿意！我们愿意！"

  "不过，"陈静轩正色道，"你们要和新招的人一起重新训练。而且，绿营那些臭毛病，绝不能带进团练里面！"

  "少爷放心！"五人异口同声，"我们的命以后就卖给少爷了，一定好好干！"

  陈静轩满意地点点头："既然你们愿意跟着我干，我也不会亏待你们。内江离这里也不远，可以把家人都接过来，我会安排些家里的活路，绝不会让你们家人饿肚子，如果你们愿意明天就去找管家商量，他安排人去接。"

  听到这话，五个铁打的汉子竟然红了眼眶。赵老三更是直接跪下磕头："少爷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夜深了，陈静轩独自站在书房的窗前。月光洒在院子里，他轻轻抚摸着那份团练札谕，心中已经开始筹划下一步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