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东门小聚

  蜀味人家在东门外不算起眼的位置，但生意向来不错。林昭走到门口时，里面已经传出热辣的香气和隐约的喧闹声。他刚掀开厚重的挡风棉帘，就看到靠窗的位置，朱锁锁正站起来朝他用力挥手，笑容灿烂得像是把店里所有的灯光都吸到了脸上。蒋南孙坐在她对面，也转过头来，温婉地对他笑了笑，抬手轻轻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这里这里！林昭，你迟到三分钟！”朱锁锁等他走近，故意板起脸，指了指自己腕上并不存在的手表。

  “路上有点堵。”林昭笑着在她们对面空着的位置坐下，很自然地将背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开胃小菜：红油肚丝、蒜泥黄瓜、泡椒凤爪，中间一口大锅正咕嘟咕嘟滚着红艳艳的汤底，能看见里面白色的鱼片、嫩黄的豆芽、黑色的木耳和红色的辣椒在翻滚，香气霸道地往人鼻子里钻。

  “堵？从图书馆到东门就几步路，堵什么？堵在心里了吧？”朱锁锁眨眨眼，不依不饶，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蒋南孙抿嘴轻笑，拿起茶壶给林昭面前的杯子倒上热茶：“别听锁锁瞎说，我们也刚到不久。先喝点茶暖暖，菜马上就好。”

  “还是南孙好。”林昭接过茶杯，温度透过瓷壁传到手心，很舒服。他看向蒋南孙，一个月不见，她似乎清瘦了一点点，但眼神明亮，气质愈发沉静温婉。而朱锁锁，则像一枚被大学生活充分打磨过的宝石，更加光彩照人，活力四射。

  “那是！”朱锁锁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林昭，“哎，说真的，你们学校那图书馆是不是风水宝地啊？怎么感觉你去了一趟，人好像……嗯，更‘有内容’了？”她找不到合适的词，但那种感觉很明显，林昭身上少了些开学初的青涩紧绷，多了些沉稳从容的气度。

  蒋南孙也轻轻点头，目光柔和地落在林昭脸上：“是有点不一样。陈教授的任务……很辛苦吧？”

  “还好，总算搞定了。”林昭喝了口茶，简单的陈述里带着完成挑战后的放松。他不想多谈自己那些枯燥的数据和代码，更想听她们说。“你们呢？这一个月，怎么样？”

  一提到这个，朱锁锁立刻来劲了，竹筒倒豆子般说了起来。她说起自己如何“过五关斩六将”，顺利加入了学生会外联部。“你们是不知道，那些学长学姐，看着可严肃了，面试问的问题那叫一个刁钻！还好本姑娘机智又诚恳，成功打入‘内部’！”她皱皱鼻子，做出一个“我很厉害吧”的表情，逗得蒋南孙和林昭都笑了起来。

  “进了外联部，主要就是跟各种商家打交道，拉赞助。”朱锁锁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嘎嘣脆，“一开始也挺难为情的，拿着策划书，硬着头皮进那些店里，跟老板套近乎，介绍我们活动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有的老板好说话，有的可精明了，跟你扯半天，最后就给一点点，或者给点代金券什么的。”她说着，眼睛却亮亮的，显然很享受这种挑战，“不过我觉得可有意思了，跟不同的人打交道，能学到不少东西。前两天我还帮我们部谈成了一个奶茶店的长期合作呢！”

  “真厉害。”林昭由衷地赞道。他知道朱锁锁性格外向，善于交际，外联部确实很适合她。他也注意到，朱锁锁在讲述这些时，身上那种明快自信的光芒更盛了。

  “那当然！”朱锁锁毫不谦虚，随即又叹了口气，做出苦恼状，“就是……太受欢迎了也麻烦。”

  “嗯？”林昭和蒋南孙都看向她。

  朱锁锁压低声音，带着点无奈和调侃：“我们学校，还有旁边几个学校的，不知道哪个无聊的家伙搞了个什么‘校花榜’还是‘新生女神榜’，我居然也上榜了！”她说着，自己先有点不好意思，但又忍不住有点小得意，“然后吧，就总有那么些人，打着交朋友、谈合作、请教问题的名义来接近。有些学长，啧，那套路，我都替他们尴尬。什么‘学妹，我这个活动策划你看怎么样，晚上一起吃个饭详细聊聊？’、‘锁锁，我觉得你特别适合当我们社团的形象大使，周末有个聚会，一起来玩呗？’”

  她绘声绘色地模仿着那些搭讪者的语气，然后眉毛一挑，做出个不屑的表情：“不过本姑娘是谁？想跟我玩暧昧，打太极？我一般都是直接一句‘同学，活动策划没问题的话请找我们部长签字，赞助事宜按流程来。私人聚会我没空，谢谢。’哈哈，你们是没看见他们当时的脸色！”

  她语气活泼生动，听得林昭忍俊不禁，蒋南孙也掩口轻笑。但林昭能听出她话里隐含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长得太好看，性格又开朗，在校园里确实容易成为焦点，也容易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我们南孙肯定也一样吧？”朱锁锁看向蒋南孙，眨眨眼，“你们建筑系女生少，你又长得这么好看，气质又好，追你的人不得从你们教学楼排到宿舍？”

  蒋南孙脸颊微红，轻轻摇了摇头：“没锁锁说的那么夸张。”她声音温软，“是有人……在宿舍楼下等过，或者托人送过东西。”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林昭，眼中带着一丝清浅的笑意和依赖，“不过，可能因为开学不久，你……你来过我们学校那次之后，”她指的是林昭上次去她学校，在宿舍楼下当着章安仁的面与她亲密互动的事，“就少了很多。很多人都知道……嗯。”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昭点点头，他能想象。蒋南孙这样的女孩，在哪里都注定是瞩目的存在。但他那次的出现，以及毫不避讳的亲昵，无疑是一个明确的信号，阻退了许多跃跃欲试者。想到她因为自己而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困扰，林昭心里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但总有那么一两个，好像……不怎么在意，或者说，特别有‘韧性’。”蒋南孙的声音轻柔，带着点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就是那个章安仁。上次之后，他倒是没再像之前那样……嗯，明显。但这个人，就像块牛皮糖。”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他好像总能找到‘正当’的理由。比如，在专业课上，他会坐得离我不远，下课了很‘自然’地走过来，问我某个构造细节看懂没有；在图书馆碰到，他会拿着本建筑杂志，指着某个案例说‘蒋师妹，这个项目的手法很有意思，你觉得呢？’；甚至我们系里有什么讲座或者小展览，他知道了，总会‘顺便’告诉我一声，问我要不要一起去。”

  蒋南孙轻轻叹了口气：“每次都打着讨论学习、交流专业的旗号，态度也还算礼貌，让人一下子很难拉下脸来直接拒绝。我每次都尽量简短回答，明确表示我自己看就行，或者已经有约了。但他好像……听不懂似的，下次还是这样。而且总是在有别人的场合，让你不好发作。”她看向林昭，眼神里有些困扰，“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明明上次……他已经很清楚了。”

  章安仁。林昭眼神微沉。这个人，果然如他所料，并没有因为上次的“破防”而彻底放弃。这种迂回的、以“同学”“师兄”为掩饰的接近，看似温和无害，实则更难应付，也更显出其锲而不舍的“韧性”，或者说，固执。他是在试探蒋南孙的底线，也是在等待机会。这种牛皮糖似的黏着，虽然暂时没有越界之举，但时间久了，难免让人心烦，也容易引来闲话。

  “这种人才最讨厌！”朱锁锁撇撇嘴，一脸嫌弃，“看起来彬彬有礼，实际上心思深得很！南孙你就是脾气太好了，要是我，管他什么师兄师弟，直接怼回去：‘这位同学，我跟你不熟，请不要打扰我学习/看书/吃饭。’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看他脸皮有多厚！”

  蒋南孙苦笑了一下：“我也试过冷处理，不怎么接话，尽快结束交谈。但他好像……不太在意。”她摇了摇头，似乎想把这点不快甩开，“算了，不说他了，反正我尽量避开就是了。他总不能强迫我跟他讨论。”

  林昭伸手，轻轻覆在蒋南孙放在桌上的手背上，温暖干燥的掌心传递着无声的支持。“下次他再这样，你就直接说，‘不好意思，我男朋友在等我。’或者，打电话给我。”他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蒋南孙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心里的那点烦闷似乎消散了不少，她轻轻“嗯”了一声，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指尖微微用力。

  “就是！报上林昭的大名，看他还敢不敢纠缠！”朱锁锁挥舞了一下拳头，然后看向林昭，眼珠一转，露出狡黠的笑，“不过话说回来，某些人是不是也得有点自觉啊？咱们南孙这么受欢迎，你这‘男朋友’是不是得经常去‘巡视’一下，宣示宣示主权？”

  林昭被她逗笑，点了点头：“好，听我们朱部长的，以后定期去‘巡视’。”

  蒋南孙脸上微红，心里却甜甜的。

  这个话题暂时揭过，蒋南孙说起自己这一个月在学业上的收获。谈起自己热爱的建筑，她眼中立刻焕发出不一样的神采，语调也轻快了许多。“这学期开了建筑初步和建筑制图，虽然作业很多，画图画得手酸，但真的很有意思。教授带我们分析了很多经典案例，从帕拉第奥的圆厅别墅到柯布西耶的萨伏伊别墅，空间、光影、流线……每次分析都觉得有新的收获。”她说着，眼神发亮，甚至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简单画了个方盒子，示意内部空间的划分，“我最近在尝试做一个小住宅的立面设计练习，想尝试一下不同的材质对比和虚实关系……”

  她说得专注，林昭和朱锁锁也听得认真，虽然对很多专业术语不甚了解，但都能感受到她话语里的热情、专注与灵性。此刻的蒋南孙，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热气腾腾的毛血旺和水煮鱼端了上来，红油滚滚，香气四溢。三人暂时停下话头，专注对付起眼前的美食。朱锁锁吃得鼻尖冒汗，大呼过瘾；蒋南孙则吃得秀气，但筷子也没停，被辣得微微吸气，脸颊绯红，别有一番娇态。林昭忙着给她们夹菜，添茶倒水，自己倒没吃多少，看着她们吃得开心，心里也跟着满足。

  饭桌上，欢声笑语不断。朱锁锁又说起外联部拉赞助遇到的奇葩商家，蒋南孙也分享了画图室里同学们熬夜赶图闹出的笑话。林昭则简单说了说陈教授那个任务有多“变态”，但完成后的成就感，惹得两个女孩又是同情又是钦佩。

  吃完饭，时间还早。秋夜的空气凉爽宜人，三人都不想立刻分开，便沿着东门外的林荫道慢慢散步。路灯将三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交错在一起。

  这条路上人来人往，其中不乏周边几所大学的学生。林昭能感觉到，他们三人的组合颇为引人注目。蒋南孙的清丽脱俗，朱锁锁的明媚娇艳，走在一起本就足够吸睛，何况中间还陪着一个他。他能察觉到一些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有好奇，有欣赏。

  因此，三人都很默契地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没有牵手，没有过于亲密的举动，只是并肩走着，随意地聊着天。偶尔手臂不经意地碰到，也会很快分开。这种在公开场合的“克制”，反而让空气中流淌着一种隐秘的、只有彼此能懂的甜蜜。

  “有点冷了呢。”走了一段，朱锁锁搓了搓手臂。

  “那……回去吧？”蒋南孙轻声问，看向林昭，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林昭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她们，点了点头：“好，送你们回去。”

  但他没有往她们学校的方向走，而是领着她们，拐进了旁边一条更僻静的小路，走向那个只属于他们三人的、隐秘的“家”。

  关上房门，将外界的喧嚣、目光和初秋的凉意彻底隔绝。温暖的灯光，熟悉的气息，让三人都放松下来。刚才在街上那种克制的、公开场合下的“正常”距离瞬间消融。

  “还是这里舒服！”朱锁锁踢掉鞋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伸了个懒腰，像只慵懒的猫。

  蒋南孙也脱下外套挂好，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寂静的夜色，然后拉上了窗帘。

  林昭放下东西，走了过去，很自然地伸出手，一手揽过舒展身体的朱锁锁，一手将窗边的蒋南孙也轻轻带到身边。两人都微微脸红，却没有抗拒，反而顺从地靠近了他，寻找着最舒适依偎的姿势。

  “今天开心吗？”林昭低声问，感受着怀中的温软，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两张容颜，一张明媚，一张清丽，都让他心动不已。

  “开心！”朱锁锁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就是听南孙说还有牛皮糖黏着，有点不爽。我们学校那些也烦人。”

  “嗯，开心。”蒋南孙的声音柔柔的，带着满足，“就是……好像分开很久了似的。”她将脸轻轻贴在他胸前，听着那沉稳的心跳。

  林昭手臂微微收紧。“我也很想你们。”他顿了顿，想起上次在蒋南孙学校分别时的情景，心中一动，低头在蒋南孙耳边，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和温柔，低低唤了一声：“老婆。”

  蒋南孙身体轻轻一颤，耳根瞬间红透，却没躲开，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些，几不可闻地、带着羞赧地回应了一声：“老公……”

  这一声细若蚊蚋的“老公”，却让林昭心头一荡，仿佛有电流划过。旁边的朱锁锁立刻抬起头，漂亮的眉毛挑起，带着娇嗔和不满：“哎！林昭，你偏心！上次就叫南孙了，这次还只叫她！那我呢？我也要！”

  林昭失笑，看着她因为不满而微微嘟起的红唇，亮晶晶的眸子里满是“我也要”的意味，心里软成一片。

  朱锁锁的脸也唰地红了，但她的性格比蒋南孙外放，虽然害羞，却不肯认输。此刻便理直气壮地说：“上次在南孙学校，你都叫南孙了……你也要叫我！”说完，自己也觉得羞赧，但还是勇敢地看着他，只是脸颊的红晕泄露了她的心情。

  林昭心头滚烫，被她们的反应弄得心里又软又涨。他收紧手臂，将两人都更密实地拥在怀里，然后低下头，先在朱锁锁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诱哄和鼓励：“那……锁锁该叫我什么？”

  朱锁锁心跳如鼓，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含笑的眼眸，那里面满是深情与期待。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决心，飞快地、含糊地、却又足够清晰地在他耳边呢喃了一句：“老公……”

  说完，她整张脸都埋进了他怀里，耳根红得剔透。林昭心中盈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与柔情，他侧过头，吻了吻蒋南孙泛红的耳尖，又亲了亲朱锁锁的发顶，然后低声回应，声音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缱绻：“嗯，老婆们。”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最郑重的承诺，在这个只属于他们三人的小小空间里回荡，带着无尽的眷恋与亲昵。蒋南孙羞得不敢抬头，嘴角却悄悄弯起。朱锁锁在他怀里吃吃地笑了起来，刚才那点小小的“不满”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甜蜜和一种奇异的、被认可的归属感。

  没有更多的言语，只是静静地相拥，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仿佛要将这一个月分离的时光都弥补回来，将外面世界所有的纷扰都隔绝在外。空气中弥漫着温情、安宁与甜蜜的悸动。